张樾见外面称呼“公公”,就已经闪身藏到内室,等呼延锦走了,他才匆匆离开。

    皇上这时候宣呼延锦有什么要事?自己也要赶快回锦衣卫,不知皇上是否也要找他。

    雪已经停了几天,道路上的雪都被铲到了路边,雪堆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洁白,又黑又黄的看着令人生厌。

    忽然一队人马从他身边跑了过去,领头的人认得张樾,可他并未减速,带着马队偏开他,从路边的雪堆里踩了过去,雪泥在张樾衣角。

    黄俨故意的!难道是兰溪……

    张樾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脚步,像锦衣卫跑去。

    他的直觉相当准,进了院子,就有人跑上前报告,说皇上宣他进宫。张越不敢耽搁,转身急急忙忙进宫去了。

    兰溪……没来由的,脑子里又闪过她的影子。张樾有个不好的预感。

    住在兰溪这个胡同的人,都被东厂赶到了胡同里,守胡同的守卫,手里正拿着顺天府衙的人口名册。

    “胡府,主人五口,仆人男六女六,点到名的出来!其他人家认一认,有没有生人。”

    守卫确认一家,东厂的番子就点一家,与名册上相符的便可以回去。

    兰溪心里很紧张,但她脸上却挂着微笑。

    呼延锦已经改好了名录,还特意给他们的年龄做了增减,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最后一户,张府,主人三口,仆人四男二女。张三!”

    花有财赶紧站出去,驼着个背,还真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这里、这里!”

    “你是张三?守卫,你看看认不认得?”

    “认得认得,张姑娘的父亲,刚从城郊庄子里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

    守胡同口的,一般都是军队里退下来,家里没人的单身老军,在这里也算有吃有住,是个还不错的去处。

    “今年中秋的月饼和酒,就是我爹让我拿给您的,您怎么忘了?”兰溪装作有些怨怪的说。

    老军一想,确实是得了她家的酒和月饼,拍着脑袋连连说:“对对对!是中秋前来的!看我这记性,不说酒,我还想不起来了。”

    “张凤就是你?”

    “对,我是张凤。”

    “张贵!”

    “这里。”花荣往前走了一步。

    “多大了?”

    “十九了。”

    花荣镇定的说。小高哥就是十九,他像小高那样板着脸,不苟言笑。

    兰溪府里的仆人,也跟着站在后面,一个个点了名字,又问了几句,都没有什么答错的。

    番子正想叫他们回去,黄俨突然道:

    “慢着!既说你们是东郊的农户,为什么搬到城里来?”

    “我们人口少,地都被官府征收了,东郊是有老宅,没了地,还不如住到城里方便。”

    黄俨上下打量着花有财和花荣,又道:“你们父子俩……光皮白面,不像是长期在地里干活的人啊……”

    花有财从容答道:“草民腿脚不便,早就不干活了,我儿子正在读书,准备考功名,确实没怎么下地。”

    “税单子拿来看看。”黄俨皮笑肉不笑:“还有征地的单子,本官一并要看!”

    兰溪行了个屈膝礼,回府去了,心中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真是万幸!呼延锦给了她一套历年交税的单子,和官府兼并土地时的收单。他们的名字就是按照这家人的名字取的。

    黄俨翻了翻,税交到洪熙元年,确实没什么纰漏。便将单子递回给兰溪,兰溪却说:

    “官爷,有件事民女想问问。”

    “什么事?”

    “我们家的地已经上交了,可这粮食税还年年照缴,这不合理啊!”

    黄俨瞥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这不归本官管。”

    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看他们都走了,花荣扶着阿爹,和兰溪一起回了府。

    黄俨走到胡同口,问躲在墙边的两个人:

    “怎么样?这几家人里面,有没有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