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他砍除了阻碍前行的荆棘丛,包括他的生母。

    大楚庙堂之上的天子,父是君王,母非生母,后世史书记其晚年自云“无父无母。”

    无父无母,即无情无泪。

    历朝历代的君王,哪一位不是人人敬之畏之,却无人敢爱之。

    宣帝少年时候刻薄狠戾的性子并非毫无由来。

    楚钰一脚踏进大理寺的囚牢时,他知他眼中的钉子成了弃卒。

    而这枚弃卒终于沦为掌心中的玩物。

    于是一身艳丽的皮囊终于入了得势的帝王眼中。

    无人可窥视的黑夜中,怀中被糟践的人昏迷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只要手掌用力,这纤细的脖颈便断了,死的时候必然如断颈的天鹅。

    死不瞑目的眼中映着年轻帝王无情的脸。

    楚钰在散去的情欲中觉察出了遥遥未至的危险。

    或许他会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三年前种下的因还未生根,能就此掐灭在掌心。

    赵嫣在他身下疼的可怜,额发皆湿,昏沉喊了句,“娘,我好疼啊。”

    渐渐拢住的手掌再动弹不了半分。

    楚钰从未心软,如今却像被纂住了手脚。

    到底留了赵嫣一条命。

    楚钰将赵嫣判进了刘府,后来便传来了他的死讯。

    他在大理寺犹豫未结之事,上天替他作结。

    短暂一瞬的窒息与茫然之后,关于赵嫣的一切就此长埋。

    而他从未想过赵嫣会是十一。

    赵嫣身上淡淡的药香,终于与十一身上的药香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像幽冷的云苓。

    急风骤翻金樽,清透的酒液濡湿了案前的薄纸。

    雕窗闭合,珠帘晃动,正殿内一片狼藉。

    猩红的血迹一滴滴坠在玉砖上,渐渐干涸。

    第一百零三章

    “他这一路背着你走了十里路从小周山过来,两只脚都被碎石磨破了。”

    “朕身边有十名影子,你日后就叫十一吧。”

    举着风车的小姑娘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漆黑的冷夜上空有明月。

    楚钰在深井中能听到上方裂帛声混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十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下了井中,冰冷的手指牵起他的手,手指有些颤抖。

    他们沿密道一路逃亡,十一带着治疗他眼伤的草药。

    他的肩上有一道为救楚钰而生的狰狞箭疤。

    观音庙前燃着篝火,篝火上是十一烤的漆黑的红薯。

    “他是个什么东西,这天下到底姓楚。”

    琼楼殿宇被夜色投下一道幽谧而阴诡的影子。

    远看去就像一座巨大的墓穴。

    殿内疾风乍起,炭盆中燃烧着跳跃的火。

    火舌吞噬了一团揉皱的外衫。

    天子布满血丝的眼倒映在明亮的玉阶上。

    十一从头到尾都不肯同他说话,原是刻意隐瞒。

    小周山春猎凶险之至,秦王为何放心将他托付于赵嫣?

    非但将自己的金刀给了他,甚至后来问道十一的情况时候冒着欺君之罪替赵嫣圆谎?

    楚钰猛然想起来浮鸢拐带赵嫣于醉红楼那一遭,也是秦王带走了赵嫣。

    那时他并未深思过。

    赵嫣没有道理救他。

    扶持一个比他更好掌控的新帝,比救他要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