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在赵嫣身上的眼神柔软哀戚。

    像生病的人在看着能治愈他的药。

    赵嫣在连赫的怀中沉沉敛目,不知是否在梦中回到少年时。细长的眉蹙起,胸膛一起一伏,孱弱的呼吸仿佛随时随地会断。

    剑客夜夜梦见魑魅魍魉,几宿不能眠。

    他喝了些酒。

    他好像来晚了。

    他应该来的更早些才能让这群胡人无一分可乘之机。

    不能使剑的剑客便是废人。

    再不能护着他。

    世道艰难,战乱又起,没有人替他躲避暗中的风霜刀剑,赵长宁以后该怎么办?

    窗柩外沉云翻涌,风声飒飒,黄沙裹挟飞叶扑入客栈之中,原先鼎沸的人声寂寥,偶尔听闻老板娘膝下一双儿女惊恐压抑的哭泣声。

    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冀州边陲的黄沙中。

    突厥人,鲜卑人,中原人,到死的时候同被黄沙埋骨,鱼喙裹腹。

    而这剑客因为蒙面难窥全貌,却能从轩昂的眉眼与修长的身形得知不过二十来岁。

    他比折在这里的人都要年轻俊美,也比折在这里的人都要有骨气。到这样的境地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阵惊雷炸裂在空中,有雨从天幕坠下,黄沙土路变的泥泞不堪。

    连赫将落在剑客身畔的剑拿起,抛进了室内灼烧正旺的炭火中。

    火舌吞没剑身,剑身被灼烫卷曲,这柄杀人无数的剑终于变成一堆废铁。

    从此世上再无青玉剑。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冀州并非西北军的地盘。

    楚钦带着福宝与五名西北军的精锐乔装简行,混入商队,从江河下游入城,雇马一路疾驰。

    到底来晚一步。

    他到的时候,满地打斗后的血迹,老板娘抱着两个孩子瑟瑟发抖,阁楼上的雅间有小厮在清理,客栈中有浓重的猩气。

    黑云压城,大雨磅礴,雨水混杂着血水,风声裹携着惊雷。

    一一发生了什么?

    福宝声音带着哭腔,“那群蛮夷派人跟着我的时候就知道有问题,一定是他们祸害了公子!”

    楚钦的手握紧兵刃,眼中血红,心脏骤裂。

    如果这些血是赵嫣的……

    不,不是赵嫣。

    地面有打斗搏杀的痕迹,赵嫣这样的身子在突厥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远远难以造成这样血腥的场景。

    吱呀一声。

    高大的男人推开了紧掩的门扉。

    破旧的纱窗有零散的剑痕与刀影,珠帘齐落,玉珠滚滚,他询问小厮道,“发生了何事?”

    “那群贩马的鲜卑人掳走一位病的不轻的公子,另外一位浑身是血被扔进了江中。”

    楚钦看了福宝一眼。

    福宝道,“一路只我与公子还有车夫伙计,车夫与伙计公子决定在客栈多住几日的时候已经辞回岭南。”

    楚钦向前走两步,见灼烧的正旺的炭火中有一卷废铁。

    “这是什么?”

    小厮道,“这是那位被扔进江中的公子用过的剑。”

    楚钦掏出一锭银子道,“将火泼灭,这废铁拿出来我看看。”

    青玉剑之所以名为青玉,是因它的剑柄用上好的青玉制成。剑身已在火中尽废,被炭火炽烤漆黑的剑柄却依稀可以辨别材质与上镌刻的陆字。

    是陆惊澜。陆惊澜为何在此?

    楚钦对福宝道,“赵嫣应当只是被掳走,我去寻他,你去江中救人,希望还能来得及。”

    福宝道,“救什么人?”

    楚钦答,“陆惊澜。”

    福宝道,“那姓陆的怎么会跟过来?公子说过再也不想见他。”

    楚钦皱眉,“陆惊澜做了什么事?”

    福宝心道,陆惊澜做的事赵嫣未必愿意让别人知道,遂咬牙不答,楚钦虽心有疑惑,到底救赵嫣要紧,并未与福宝过多在此纠缠。

    如果他是那群突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