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一一”

    山间传来声响,清脆如筝音。

    像划破清晨的第一缕日光,又像投入平静秋湖中的石子。

    赵嫣回头问道,“那是什么声?”

    楚钦笑了,“那是驼铃声。”

    漫长的旅途中帮助归家的商人排遣寂寞,祈求平安的驼铃声。

    在家中等候的亲人远远听声,便知游子归来。

    赵嫣有些茫然地想着,能埋骨在这样的地方,上天也不算苛待他了。

    而上天终究苛待于他。

    这一步之遥始终未曾跨出。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叮铃……”

    忽远忽近的驼铃声中似乎还參杂别音,如山岳倾塌,走兽出林。

    赵嫣与楚钦对视。

    是兵戈与马蹄之音!

    黑甲的最后一批军队不足五千人,且沿途绕行冀州所接皆是伤员,此时若偷袭,黑甲危矣。

    赵嫣心脏一跳,楚钰当真撕毁盟约?

    不,楚钰不是蠢物,好不容易太平的山河再燃战火,对朝廷百害而无一利。

    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边境的风猎猎昂扬。

    界碑前的尸骨累成森白墙。

    萧煞的枯枝落满碎雪,吱呀一声骤断。

    从密林中有银甲骑兵密匝而出。

    马声嘶鸣,号角声起,烟尘漫山遍野,黄沙迷了眼睛。

    黑甲被银甲重重围起,双方兵戈对峙,明亮的刀锋在塞外的冬阳下闪动寒冷的光。

    在飞沙中有一骑行来。

    停在距黑甲数尺的距离。

    所经之处银甲规整让出一条道路,步兵下跪,骑兵颔首。

    汗血马背上的人正是大楚的天子。

    年轻的天子身着甲胄,脚踩军靴,眉宇间有先帝凛凛威仪之态,俊朗的脸孔如同刀削斧凿,发被玉冠高束起,玉冠上的明珠流转有光,眼中的阴鸷常年不散,在黄沙中投下巨大的影子。

    那巨大的影子覆下来的时候,赵嫣几乎以为看到了先帝,如置身寒窟,脸色雪白,急促喘息,无知无觉后退两步。

    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珠,许久未发的病此时复发,猛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形挡在他身前,阻隔住毒蛇般的目光。

    那个人握住他汗湿的手,手掌心干燥温暖,驱散寒窟中的冷气,将坟墓中的幽魂重新拉回阳光下。

    赵茗与伤兵一处,盯着骏马上的皇帝,心道今日就是拼死一战也要护着兄长周全。

    福宝战战兢兢躲在车轮后,实在觉得自己跟错了主子,小命朝不保夕。

    楚钰看到了赵嫣一道朦胧的影子,很快便被楚钦挡在身后,心中不悦,勒住了马蹄,居高临下道,“小皇叔当知朕今日图谋为何。”

    楚钦握紧了腰间的刀。

    楚钰不惜出动先帝临去前留给他的八千银甲死士,可见此行势在必得。

    “陛下当真要撕毁盟约?”

    楚钰摇头,“小皇叔知道朕要什么,若你将身后的人交出来,朕以先帝之名发誓,只要在位一天,冀北之盟便无人可撼动。”

    “若我不交呢?”

    “小皇叔窝藏朝廷钦犯,朕亲自前来捉拿,于情于理都无可厚非。”

    楚钦冷笑,“他究竟是不是钦犯,陛下难道不知?”

    楚钰盯着楚钦,只能看到楚钦身后一阙在风中飘荡的白色衣摆。

    他的目光移回楚钦身上淡淡道,“亲自下旨判的死囚,朕如何不知?”

    赵茗咬牙,“狗皇帝!你们皇室还嫌他死的不够透不成?”

    楚钰没有看赵茗一眼。

    他对楚钦道,“他身中丹砂,小皇叔带着人回西北,难道不是要要了他的命?”

    楚钦冷笑,“我已修书刘燕卿……”

    楚钰叹道,“可惜刘燕卿已被调职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