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萧淮砚喃喃自语的声音。

    “你说过的,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我。但你食言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浓重的委屈和不甘在说出口的刹那化为了叹息。

    “这或许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吧。就算是幻觉,也够了。”

    萧淮砚捉住了他的手,从他的指缝中穿过,又紧紧地扣住。

    宿陵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到了十指相扣处传来的疼痛。

    “……你不要走。”

    呢喃的声音渐渐轻了,但哀求的意味却没有褪去。漆黑的桃花眼尾部微红,在月色下有什么亮晶晶的闪烁着。

    下一刻,萧淮砚在不断的挣扎中闭上了眼,失力一般重重地倒在了宿陵身上。

    一点湿润随着失重落在了宿陵的颊边。

    宿陵抬手碰到了他的头发,发丝很硬,就和这个人的胸膛一样。

    他轻声说:“你哭了。”

    在人类的世界里,哭代表着伤心、沮丧等等负面情绪。

    萧淮砚很难过。

    他为什么要难过。

    他明明已经很过分了。

    -

    而此时此刻,在暴风雪有限的空间里,萧淮砚又莫名其妙变得非常生气。

    他在生气时连力道都加重了,捏得宿陵手腕生疼。

    因为细胞再生速度非常快,伤口能迅速复原。但皮肤上的红痕却不会,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散去。

    直到现在,过于暧昧的痕迹也还是清晰可见。

    “到底是谁?!”萧淮砚的神色冷如严霜,再次质问道。

    宿陵不解地皱眉。

    他试图抽出手,却被霸道地制止了。

    “回答我的问题。”

    宿陵双唇紧抿,似乎被他的语气惹怒了,索性一个字音也不肯说。但违反契约限制的行为必然会受到惩罚。

    哪怕已经有了准备,剧烈的神经疼痛还是让他放弃了推拒。

    然而这时,悠长的钟声敲响了。厚重而清悦。

    抓着他的手忽然放开了。

    原本冰冷愠怒的眸色逐渐化为了诡异的温柔。

    就像冰雪初融的湖面,偶然涟漪漾起时,才会露出漆黑的深渊。疯狂而执拗,想要吞噬所有经过的猎物。

    他轻轻将宿陵的手腕拉到了唇边,那里刚刚被掐红了。他稍一低头,亲吻了未消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萧淮砚:我有病吧??

    宿陵:他有病。

    第24章 飞廉(24)

    宿陵怔怔地目睹了萧淮砚的转变。突兀, 诡异,又稀松平常得像是他早该习惯如此。

    凛冽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连带着潮湿的气味。细小的白色零星飘落在了宿陵的手指上, 冰晶保持着原有的棱角, 直到萧淮砚触碰时终于化去。

    他摩挲着宿陵腕上的痕迹, 低声问:“……疼吗?”

    宿陵摇了摇头, 试图将手抽回。然而不知触发了车内的哪个按钮,副驾驶的靠背突然下沉呈平直的状态。

    他单手撑住上半身,却被萧淮砚拽入了怀里。

    是一个极其轻柔、温和的拥抱。

    俊美的青年侧头在他耳边, 亲昵的话音微微上扬:“别生气, 不要和那个傻x计较。”

    过了一秒,他又自顾自地纠正道:“……嗯, 别和我计较。”

    宿陵微微皱眉, 捕捉到了隐藏的含义:“你是谁?”

    他面前的萧淮砚松开了拥抱,看着他的眼睛勾起了嘴角:“不认得了?那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语气轻松, 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

    宿陵看了他一眼, 顺势打开了车门,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萧淮砚正要追上去时,视线被副驾坐垫上金色的链条吸引了。修补过的外壳,斑驳的链子, 在蓝色的车灯下仍然泛着微光。

    桃花眼露出了一丝迷惘。

    他慢慢地拾起了那枚老旧的怀表, 回过头时, 后窗从漆黑变得透明, 映出了空无一人的道路上细密的小雪。

    空洞, 还是真实,令人分辨不清。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指尖碰到了操纵台的边缘,随即跳出了一则帝国学院内部的全息新闻通稿。

    小索罗科夫的声音很吵。

    “……恭喜宿陵获得第二百三十五届帝国学院全息模拟赛冠军!奖品为伯伦先生亲手设计的珍品,在整个真实宇宙中独一无二的——暴风雪!接下来,让我们回顾一下今年的精彩赛场……”

    车钥匙插在操纵台底端,银色的薄片是雪花的形状。在尾端刻着一个“萧”字。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随即心情很好地眯起了眼睛。

    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厨房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宿陵站在灯下慢慢地舔食着营养剂。

    那只橘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上长方形的桌台抖了抖身上的雪。它瞟了一眼宿陵,放心大胆地将尾巴一缩,蜷起身子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