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要找出那个人,然后杀了他。

    握着的手微微一动,在深度昏迷中无力地勾住了萧淮砚的小指。那张苍白的脸仍然没有起色。

    但宿陵与生俱来的沉静瞬间让萧淮砚的意识安静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宿陵,半步都不肯离开。

    ……宿陵只能留在他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

    -

    四十八个标准时后,宿陵醒了过来。周身的痛楚几乎已经消除,只是残余了一些肌肉酸涩,和肩胛骨位置的伤疤。

    他很少会留下这样的伤口,突兀地出现在雪白的肌肤上,在镜子里显得无比狰狞。

    手指碰到了镜面,在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时,不小心打翻了漱口杯。

    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萧淮砚神色紧张地出现在那里,不容置疑地夺走了宿陵手里的帕子。

    宿陵疑惑地侧过身。从他醒来开始,就感觉到萧淮砚无时无刻都绷紧了神经,无微不至,连水都要喂到嘴边、看着他咽下去才行。

    但萧淮砚或许也没想到宿陵只有下半身裹了一条浴巾。仍旧氤氲的水汽在浴室里弥漫,水滴顺着未干的发丝流过了白玉般的颈部,锁骨,胸前,和腹部。薄薄的一层肌肉贴在那里,看上去线条流畅、完美无缺,却仍然单薄。

    腰窝的位置被浴巾边缘勒出了红痕。

    “怎么了?”宿陵看见萧淮砚的耳廓逐渐红了,视线在浴室里游走。

    被清冷嗓音唤回的意识让萧淮砚温声道:“……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他用干净的帕子压上了宿陵的胸口,慢慢地擦吸去了水珠。

    他从前没为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稍微有些不适应,但也很快掌握了要领。

    宿陵本要推拒的小臂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着,以一种强势的力道让宿陵只能任由他擦拭。

    萧淮砚沉默极了。等擦干后,又替他裹起了长发,让他坐在那里,一缕一缕地用吹风机扫过。

    手指穿过乌发时,总是很温柔,生怕弄疼了宿陵。

    等这些都做完了,他站在宿陵身后,轻轻地碰到了背上的疤痕,如同抚摸一般。

    “……还疼吗?”

    宿陵轻声道:“不疼。”

    “你不能再离开我了。”萧淮砚说。

    见宿陵不说话,他好像失去了安全感。刚要追问时,宿陵抽了一口气,刚起身,萧淮砚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宿陵看了看他,有些无奈:“我要换衣服。”

    萧淮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宿陵抓着摇摇欲坠的浴巾,人鱼线逐渐向下。未散的水汽遍布着雪白的身体,亮晶晶的一片。

    萧淮砚顿了片刻,才走了出去。带上门时,还嘱咐了一句:“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隔着浴室门,宿陵看着背对的身影,嘴角不由有了轻微的弧度。

    当天,萧以沫的私人医生来老宅给他检查了一遍。在确定基本没有问题之后,萧淮砚才放松了一些。

    他们在萧以沫这里又住了一周。尽管萧以沫和方简再三挽留,萧淮砚还是带宿陵回到了自己的家。

    长时间不见的奶茶在门口热情地迎接,就差没支着机械臂去抱宿陵。

    “欢迎回家。”机械音就和第一次见时一样。

    冰箱里有一些奶茶提前订购的新鲜食材,将就着能做一顿饭。

    宿陵慢吞吞地吃了一些。他最近有些嗜睡,比萧以沫睡得还久。眼皮耷拉着没一会儿,就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萧淮砚将他抱到了楼上,小心地放在了床上。床垫很软,随着动作会陷下去一块。

    宿陵安静得睡着,丝毫察觉不到萧淮砚靠近的动作。

    萧淮砚双手撑在他的耳边,俯身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终于,他低下头,蹭了蹭宿陵的唇角。反复摩擦间,又仿佛不够似的,含住了软乎乎的唇珠。那里残余着一点甜味。

    可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填补心里的空缺。还不够。

    宿陵并不属于他。

    就在理智逐渐走远的时候,奶茶翻了个身,来到了房间门口:“主人——滴。”

    作为家政机器人,奶茶的中枢有一个复杂的探测元件,这告诉它此刻适合闭上嘴,然后默默走开。

    萧淮砚抽开身,擦干净了宿陵唇边的水渍,轻轻将身后的门关上了。

    而深陷在迷蒙中的宿陵却颤抖了一瞬。

    他隐约又记起了一点朦胧的梦。

    他看见自己在楼下的沙发里,浅色的眸子无辜而懵懂。

    “你活该,”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说,“谁让你今天不等我。”

    在这样的梦境里,宿陵有时感觉他很近,有时又觉得自己只是个旁观者——无论是哪种,都带来颤栗。

    朦胧中,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耳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