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从休眠舱下方的盒子里摸出了一支针管, 注射的时候手指控制不住地颤动。地上滚落着几支已经空了的试剂。

    在促进剂被慢慢吸收了之后, 他才喘上了气。

    忽然多出来的那部分记忆里, 他看见了那时的自己是怎么跟宿陵生气的。

    嘁, 不过是个动不动就发疯的幼稚家伙而已。

    ……真是无聊,胡闹。

    他以前才不可能是那个样子。

    宿陵就应该揍他一顿。

    但是,萧淮砚清楚, 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关键的节点。

    耐心在漫长的折磨中一点一点耗尽, 让极力隐藏的绝望再次冒头。

    有时他都怀疑,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想象。

    他的宿陵还在远方,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短暂的怀疑被摁了下去。

    萧淮砚攀着休眠舱的边缘, 好不容易站起身。

    他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至少,他提前知道了那帮复辟者的领袖。

    机械声在空空荡荡的自由舰中响起:“滴,收到旧星求援。五级警报。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回答。”

    控制台上的显示图里, 那颗蓝色星球的周围布满了重型武器。仿生人掌握的航舰密密麻麻,和拟态虫也没有分别。

    旧星的人类恐怕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他们已经失联很久了。

    萧淮砚一僵,忽然明白了过来。那些复辟者并不是想封锁消息——

    他们想直接摧毁旧星。

    没有了旧星,人类的一切历史都会重新书写, 任凭涂抹。

    “我定位到那台完成契约的量子机器了, ”东弥的声音从振动的终端传出, “还有, 那个白面具往雪城去了。”

    “知道了, 路线发我。”

    “现在不太合适,有个虫洞出现在越迁点附近。全是巡逻的仿生人。”

    萧淮砚低笑了一声:“正好。”

    “……什么?”

    休眠舱上方的容器里, 拟态液已经快用尽了。

    萧淮砚慢慢拉上了手套。

    “我现在就过去。”

    -

    星元2496年。

    暴风雪从飞廉星的港口驶向帝国学院。

    车内的新闻频道正在播送今日要闻:“……早已被淘汰的浮空艇近日在一些小行星重新被启用,可以有效地缓解交通拥堵。但交通部发言人表明,这一行为会造成噪音污染和光污染。此外,关于《人形兵器保护条例》的游行仍然在广泛进行中,引起了司法部门的注意。”

    宿陵专心地看着窗外。

    原本干燥晴朗的飞廉星大部分地区也被暴雨席卷。天色昏沉沉的,连太阳的方向都找不到。

    萧淮砚一路上都没说话,偶尔瞟一眼宿陵。

    那天问了那种问题后,他立刻就后悔了。万一宿陵说了他不想听的答案怎么办。越是这么想,他就越不安。索性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什么答案都不重要。

    反正宿陵身边就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心满意足地提高了车速。

    钟楼在大雨里一片模糊,雨水冲刷着地面,犹如潮汐,一路翻滚到n区12号的家门口。

    黑色的伞面刚好笼罩住两个人,水珠从边缘滚落时会发出好听的声音。

    宿陵的脚步在台阶上停住了。

    整座房子黑漆漆的。不,确切地说,整条街道都是漆黑的。

    这原本是开学的时间。

    “怎么回事?”萧淮砚刚问出口,突然看见了家门旁的猫食盆。他依稀记得,这东西在离开之前不是摆在这个位置的。

    还有室内的窗帘,本来应该完全开着的,现在却遮得严严实实。

    像是在遮掩什么。

    萧淮砚瞬间警惕了起来。

    该不会是那个戴面具的人找上门来了吧?

    ……呵,刚好。

    萧淮砚不动声色地从车窗里拿出了枪,子弹上膛,对准了大门。

    宿陵与他视线相撞,然后按下了扶手。

    就在扳机即将按下的那一刻,宿陵在推开门的刹那抓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矫健人影,顺势勒住了他的脖子。

    “哎救救救救——”

    灯光一开,“啪”地一声,彩带从天而降,全数落在了宿陵和萧淮砚身上,当然还有被宿陵抓着的傲莱。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该说什么来着?”

    “生日快乐!!!”有人尖叫了一声。

    萧淮砚看着宿舍里一堆脑袋直皱眉:“……谁的生日?”

    宿陵放开了傲莱,后者咧开嘴角:“帝国学院今天校庆啊!”

    “你这个叛徒!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知道!”弗兰克拎着酒瓶子,对着萧淮砚指指点点。

    秦越站在屋子中央,对着话筒“喂”了一声,声情并茂地念着准备好的台词:“今天我们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伟大的帝国学院建校一千五百二十七年生日,更是为了庆祝大家从海神星劫后余生。啊,经过了四个月漫长的旅程,诸位的身影已经和你们的光辉事迹一样在宇宙里传递。请让我代表所有对此事高度关注的人,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祝福——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