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分钟的时间,后面的施森追上来,上来就给了两脚。

    王宇已经跑到脱力了,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疾风吹过破败的纸窗发出的声音,衣领上一圈被汗水打湿的印渍,脸上的汗和着地上扬起的尘土,左一块,右一块。

    直挺挺躺地上,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唐美人,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丫招后有招啊!这套路真是艹了!”

    施森以为陈清晏和他的自行车突然及时出现在这里,是唐沉安排的后招。

    唐沉也很意外,他问陈清晏:“你怎么来了?”

    他不相信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蓄意的伪装。

    陈清晏:“路过。”

    “嗬!”

    陈清晏确实不是路过,他下午放学打扫完北楼男厕所,出来到校门口,看到唐沉和他的两个铁哥们尾随着王宇去了。

    想到赵志文之前说的唐沉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断人腿的事,何况现在这事不是鸡毛蒜皮了,王宇都恶意诽谤了。

    说唐沉打断人腿,陈清晏信,但是说唐沉私生活混乱这样那样之类的,陈清晏不信。

    考虑再三,他决定跟着看看,好歹现在也算一家人,弄出人命就不好了。

    王宇躺地上老半天,“呼哧呼哧”的粗喘声没平复下来。

    唐沉没有一上去就揍,他蹲下去看着王宇被汗水和尘土糊得泥泞的脸问:“知道我为什么揍你吗?”

    王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唐沉的目光从王宇的脸上慢慢下移,移到他的腿上,停留良久,仿佛在思考,这腿是横着打断呢,还是斜着。

    “还是说,你想腿上打个石膏,在医院躺上三个月?”

    王宇:“厕所的垃圾篓砸你头上了吗?”

    唐沉站起来,抬脚一下子就给王宇踹肚子上了。

    这一脚没有用全力,用了一半的力道。唐沉发现死而复生之后,他心变软了,再怎么说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又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要是真正十七岁的唐沉,今天这条腿必须得打折了。

    唐沉:“我不管你为了什么,以后他妈离我远点,否则今天这顿揍只是个开始,滚吧。”

    “不是吧唐美人,这就完了?!”

    施森话没说完,地上躺回来些体力的王宇一轱辘爬起来,一溜烟跑没了,比兔子还快。

    昨天夜里和今天早上下的雨洗掉了空中的浮尘,这会暖黄色的夕阳晚照特别干净,像高清镜头下的旧照片。

    旧照片中的唐沉,穿着黑色短袖t恤,露出来的胳膊修长,皮肤像抹着层蜜一样细致。

    在陈清晏的成长环境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甚至没有办法想象。

    “小伙子练过跆拳道?”

    唐沉闻声看过去,才发现那个老头还没走。这会才有时间看仔细,老爷子头发半白,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打太极的白褂子,怀里的猫柔软的白毛和他身上的白绸缎,像水一样柔和。

    唐沉确定他以前没有见过这个老头,素昧平生的,又隔着两辈人的代沟,这先是问年龄,再问履历,有何企图呢?

    “练过。”唐沉不动声色说。

    老头笑眯眯:“相信命中注定吗?”

    “不相信。”

    唐沉只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老头伸手撸了下怀里的白猫,白猫惬意地眯起眼睛,这眯起的眼睛和老头笑眯眯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神似。

    “哈哈哈……,巧了,我也不相信,所以你我有缘,你说是不是?”

    唐沉:“老爷子街头坑蒙拐骗算命的?”

    “巧了,我昨天刚找人卜了一卦,卦相说,我今天会走好运。”

    话说到这里,唐沉听出点味了,可是……他不喜欢捡不劳而获的便宜。

    “那就祝老爷子好运加持,幸福无疆。”

    说完,对陈清晏和施森招了招手,意思是走了走了。

    说实在的施森还在懵逼,他觉得这一老一少在打哑迷,还只有他一个人听不懂,难不成这就是七班到五班的智商差距,真是艹了!

    老头有点小倔强,遇到一个看上的不容易,家里头那两个小的没办法指望,自己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了,老头子心里急啊!

    “小伙子,大爷家里开武馆的,你要过来学,给你免学费。”

    “四三,你相信天上掉馅饼还偏偏砸中你这样的事吗?”唐沉问施森。

    正在自我怀疑智商的施森这下听懂了,他没理唐沉,一下子凑到老头子身边,笑得和献媚就差了个性别,说:“我,大爷你看我,我超想学武,但是我爸不给出学费,巧了不是!”

    唐沉走过去,抓住施森的后衣领往过拖,“走了走了,坑蒙拐骗你也信?”

    要倒回去看看徐锋咋回事,难道还没有爬起来,难道一个坑自己把自己摔断腿了。

    “小伙子,如果想学了,来精诚武馆找我,我姓康。”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奇迹般地带着点自信。

    听到这句话,施森不走了,唐沉抓着后衣领都掖不动。

    施森:“靠谱了吧,靠谱了吧,都自报家门了,有名有姓的。”

    唐沉用“我不是吓唬你”的语气说:“你知道吗?拉传销的和人贩子就会这样说。”

    他就是不喜欢捡这种便宜,阅历告诉他,太容易得到的往往是没有多少价值的东西……等等……,精诚武馆,怎么会有些耳熟?

    唐沉看向一直闷声不响的陈清晏,目光带着询问。

    陈清晏:“这是小虎和大虎的爷爷,精诚武馆的当家人,很厉害。”

    “等等等等……,艹!我这几天都没敢在乌雨巷方圆两里之内活动,唐美人,你说这是冤家路窄,”施森用“到手的一个亿没了”的欲哭无泪表情说:“还是造化弄人?”

    好沧桑!

    唐沉回身,换了种语气对老头说:“老爷子,成交,改日我去找你,不过得买一送一,捎上我这个哥们一起。”

    唐沉有一种很可贵的品质,不对,重生过来的唐沉有种很可贵的品质,不是让暴风雨来得再猛烈些吧,而是让生活来得再异彩纷呈些吧。

    好吧,实话是,唐沉想到了陈清晏腹部的伤以及那个亮眼的蝴蝶结发夹。

    以前的唐沉不相信命中注定,他只相信他自己。但是,那是没有死过一次再重来一次的唐沉。

    施森:“唐美人,你这是主动送上门去找打,还要捎带上我?”

    陈清晏:“小虎和大虎都怕他爷,你们要真想学武,可以考虑下。”

    唐沉:“不想去?那你别去了。”

    “哪能呢,想吃啥?哥请了。”

    没了的一个亿又回来了,那感觉,没得说!

    “疯子呢?”施森想起来了。

    唐沉:“不知道,打电话。”

    施森掏出手机,打给徐锋。

    陈清晏左右一看,没事了,跨上自行车,对唐沉说:“我走了,三百块,晚上记得给我。”

    唐沉:“去哪里?”

    “回家。”

    唐沉左右四顾,看了看街景,“回家你路过这里?!”

    “帮我妈买个东西。”陈清晏云淡风轻。

    唐沉:“单车给我留下,你回家。”

    陈清晏:“这是我的车。”

    唐沉:“意思你要载我!那好吧。”

    陈清晏看过来一眼,对上唐沉的眼睛,那眼里有两分傲娇,三分戏谑,剩下的他不知道是什么。

    比海面上的船只扬起的风帆还张扬。

    陈清晏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脚下,他一直都不喜欢张扬的东西,可是他突然发现,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电话打通了,徐锋说他在之前那条路转角处的一家甜品店里,要请客,为自己的一招不慎赔罪。

    唐沉相信徐锋这会在甜品店里已经自己吃了至少十分钟了,丫的受一丁点委屈都会花钱给自己补回来,这点肯定随他妈。

    第24章

    桌上的红豆双皮奶吃了一半,徐锋的嘴唇上带着奶沫子,捞起裤子给其他人看他的膝盖,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些血珠子。

    “疼,动一动就疼,唐美人,虽然没咋帮上忙,但哥们确实出力了,你看这伤。要不是那个坑,对吧,谁又能想到好好的路上冒出个坑!”

    唐沉看着徐锋嘴唇上的奶沫子说:“叫声哥,这顿我请。”

    “切!你觉得我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