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目看去,看到晃动的拉链。

    温之信坐回椅子后发现陈浠在看自己,愣了下,问她:“怎么了?”

    陈浠问:“你的钢琴什么时候学的?”

    “我外婆是钢琴家,她在世的时候教我的。”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陈浠停了停,又问:“为什么你不表演钢琴?”

    温之信按了两下琴键,说:“不想在别人面前弹。”语气轻描淡写。

    陈浠默了默,不知道回什么,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我们继续吧。”

    温之信笑了笑,靠近陈浠,再次捏住了她的手指。

    这一次陈浠没有把手收回来。

    第33章 20132

    许多事情无法追根溯源,但似乎又潜移默化地发生了变化,温之信也曾怀疑过记忆中与陈浠的种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其实对他并无特殊,只是一个说得上话的同事。

    但在国外那两年,他冥思苦想,依旧觉得是陈浠太能迷惑人,所以他才会反复误读她的意思,产生一些自得的、赧然的、不像他的情绪。

    事实上,与陈浠接触多了,就能发现她这个人很难看透,因为她有一套固定准则,而其中的一切条款服务于她自身,不过与她变得熟悉后,便能渐渐参透她的话语和行为模式。

    那时的温之信自以为对陈浠有一定了解,能看懂她种种行为下的隐藏含义,但其实并不然,因为陈浠不会承认。

    不承认便代表没有。

    他们可以是公司同事、吃饭搭档、钢琴师生,但始终没有成为朋友,既然连朋友都不是,何谈其他。

    多年后的温之信能想明白这一点,遗憾的是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二月,陈浠已经能把整首钢琴曲完整地弹下来。

    说不上炉火纯青,但也差强人意,而这一切温之信功不可没。

    教陈浠这种学生确实需要极大的耐心,好在他没有一丝不耐烦,当然,陈浠自认为她的努力也不可否定,虽然曲子不难,但难免有意外,为了不在关键时候出丑,她几乎每天泡在公司这架破钢琴前,周末也不例外。

    尽管温之信表示陈浠已可以出师,应付表演绰绰有余,但陈浠还是不放心。

    年会前一天,晚上七点,陈浠抛家弃狗,去了公司。

    距离过年愈近,街上红色的色彩愈多,气温创下新低,路上人影寥寥,写字楼过分寂静,没有以往的喧嚣吵闹。

    坐上钢琴椅前,陈浠原想顺几遍就回家,因为出门前她对氧化钙说自己马上回来,但坐上椅子后,陈浠心说来都来了,索性练满一个小时再离开,至于给氧化钙的许诺,鉴于它不一定听得懂,暂且被搁置。

    陈浠静下心来,指尖的音符在空气中飘荡。

    在不知多少遍的时候,发绳忽地断开。

    陈浠没管,自顾自弹奏着,任由头发散落。

    但很快琴声停住了。

    身后有人来了。

    “别停。”那人说。

    陈浠顿了顿,继续手上的动作。

    悠扬的琴声重新响起,温之信弯腰捡起地上的皮筋,将断开的两头重新打结,确认牢固后,他碰了碰陈浠的头发,在琴音再次停止前,又说了一声“别停”,而后双手拢住散发。

    陈浠能清晰感受到温之信的动作,无法全心全意集中精力在琴键上,更无法分辨手下的曲子是否有错音,心中像有一根线被牵引,发酸又发紧,她久违地感到不自在,好像被束起的不是头发,而是四肢。

    可现实是她的四肢自由的,整个人也是自由的,那是什么束缚住了她?

    琴音的节奏越来越快,昭示着陈浠的心烦意乱。

    温之信好似没察觉到异样,神色自然地将她的头发绑好。

    曲子走到尾声,四周安静下来。

    陈浠摸了摸头发,回头说:“谢谢,手艺不错。”

    温之信笑笑,视线落在她的面庞与头发上徘徊,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同时,陈浠也在打量他。

    灰色的外套和运动裤,很普通,但又好像挺时尚。陈浠忍不住想,温之信长得确实是好看,也难怪她当时看中他,毕竟当销售有个好的皮囊,许多时候确实能事半功倍。

    她问:“你怎么来了?”

    “路过,就上来看看。”

    他又让陈浠再弹一遍,随后坐在琴椅的空余位置上,也就是陈浠的左面。

    非常理所当然,好像笃定她不会让他走开。

    陈浠也的确没让她走开,因为没什么必要,但她觉得温之信在故意干扰自己,因为他们肩挨着肩,衣服的摩擦声十分扰人,必须用连续不断且响亮有力的琴声盖住它。

    但很多事情越是着急掩盖,越是容易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