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泽安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做什么。

    尤其其实能够说服校长,最大的功劳在程子琛。他也不厌其烦地跟同学们说了这一点,但可能因为张汉明暴怒中第一个冲过来找的人是他,上热搜的视频里也是他,所以同学们一说这个事儿都还是说是他的功劳。

    之后简泽安到程子琛家补习的时候还有点抱歉:

    “我这么着好像把你的功劳全都掩盖了。”

    “没有。”程子琛摇头,“真正想做这件事、提出这个主意并且实实在在地去联系同学签名、付出最大努力的是你, 之后承担风险、差点被张汉明动手的也是你。你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简泽安一头栽到桌子上:

    “怎们连你也……我跟你说啊,这周每个人见我都要吹我一波,一开始我还挺飘挺开心, 后来就剩下尴尬了。我也没做什么, 被一群人说得好像是冒着生命危险冲到前线的孤胆英雄。”

    程子琛好笑:“只有你自己觉得你没做什么。算了,你不想提就不说了。最近看你小测成绩比较波动, 怎么了?”

    说到学习,简泽安就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遇到瓶颈了。”

    “怎么说?”

    “之前都是只要好好学,涨分就涨得挺快的。尤其是最开始最开始,那简直是我稍微用功一点成绩就有挺大起色。但是现在, 总觉得我付出了很多时间, 可是分数没咋变。眼看下次月考又要来了, 还是这样的话,估计提不了几分。”

    简泽安说着,就烦躁地用两只手插·在头发里, 从发际线一路扒拉到后脑勺。

    程子琛看着他头顶被抓得像幼鸟蓬松绒羽一样的乱毛,没忍住,伸手给一点点顺着捋下去, 又就势拍拍他脑袋顶:

    “我跟你说过,之前那么快的进步是因为起点低,查漏补缺查漏补缺,你到处都漏风,当然补一点就见效。现在你基本在六百分上下,已经是中高分段的学生。这个阶段本来就提分不那么快,更多的是要通过题目训练能力的提升,所以肯定会慢下来。不能急。”

    简泽安重重叹了口气:

    “理论上我知道。但是看着分数起不来了,我还是急啊。尤其——哦对了,你记得张剑锋吧?”

    他唰一下抬起头看着程子琛。后者点头。

    “他最近成绩真的很好!”简泽安瘪着嘴,“好几科小测最近都考出第一了!我听他跟别人聊天还在说,月考就要去三班了……”

    程子琛看着他有些憋屈的表情,虽然知道应该表达关心和同情,但还是没忍住,心里觉得……

    怪好玩的。

    简泽安很少露出这种憋闷的神色。为了成绩就更罕见了。

    这小子小学之后成绩就没进过班里前十,而且也不在乎成绩。初中学得浅还能靠着他聪明的脑瓜糊弄,到了高中那就排名一路往后掉,一路掉到11班。

    他也不在乎。

    现在,少年紧抿着嘴唇,脸上表情困惑混杂着无奈和不甘,眼神却透着一股委屈。而且头顶的头发虽然被程子琛稍微整理了一下,但还是因为方才主人自己瞎抓,有些蓬松毛躁。

    整个人看起来……神似外网流传很广的那个胖乎乎软乎乎攥着拳头皱着眉的小男孩表情包。

    程子琛看着他鼓起来的脸颊,莫名有些想伸手戳一戳。

    他强自把跑偏的思绪导回正轨,然后才道:

    “张剑锋原来是2班的,去3班又有什么奇怪?他掉到5班才是不正常。”

    “你也帮他说话?他当时嘲讽我‘题目这么简单都不会’!这种人我肯定要干·死他!”简泽安忿忿不平地瞪着发小。

    程子琛因为他的用词皱了下眉,然后才道:

    “我记得。这样的人我肯定不喜欢,也当然希望你能超过他打他脸。但是事实就是张剑锋的底子还可以,至少比你现在要好。我不能给你不切实际的目标啊。”

    他看着简泽安郁闷的样子,到底没忍住,伸手在少年鼓起的腮帮子上捏了一把。

    简泽安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嘿!”

    “抱歉,没忍住。”程子琛莞尔,“你这样子,怪好玩的。”

    “……我在生气,你觉得好玩!”简泽安控诉地看他,“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

    程子琛屈指扣了扣桌子上自己给简泽安整理的错题类型,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说呢?”

    简泽安秒怂,做了个低头抱拳的姿势:“大佬我错了!您最够朋友了!我一辈子的朋友!”

    然后抬眼却看到程子琛表情沉了沉,似乎一瞬间身上的气压就降低了。

    他茫然:我认错不是很诚恳吗?怎么反而好像生气了?

    “怎么了?”他无辜地问。

    程子琛揉了揉脑门,叹了口气,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不气。不能生气,也没法生气。

    他有些恨恨地看着对方懵懂的脸,有那么一刻简直有冲动伸手捏住他下巴亲下去,亲得他喘不过气,再也露不出这见鬼的无辜神色,只能眼睛里含着泪光委屈地承认他们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

    心口因为这突然升腾的冲动而翻腾不休,程子琛深深吸了口气,用一贯强大的理智把这种过线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告诉自己:不是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还没准备好让他知道。

    他只是,偶尔,真的会感到忍不住,险些濒临失控。

    毕竟,他如此地渴望着眼前的少年,纯洁或不纯洁的渴望。

    在白天理智在线的时候,他能够勉强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而到了晚上,到了睡梦中,那些被辛苦抑制的想法就会报复式地席卷而来,占据他最深的梦境,让一贯什么事情都在掌控当中、做一切都有计划的程子琛充分体会到什么叫难以自拔,什么叫自己的阴暗面。

    然后在下一个白天,他还要让自己尽可能忽视那些不敢去想的内容,照常跟对他笑得毫无阴霾、对他内心那些龌·龊一无所知的发小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