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终于还是爆发了,他猛地扬高了声音喊了一句,顿时那几个还在慷慨激昂劝说的臣子们,全都闭上了嘴,犹如被掐着脖子的公鸡一般。

    “诸位当真是好得很,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满口之乎者也,说得却尽是些不仁不义之事。街上扩散的那些恶意流言,朕以为只有部分不识字的百姓被骗,没成想你们这些才高八斗的高官重臣,却当成了神仙供着,朕的圣旨恐怕也没这么大的威能吧。”

    九五之尊直接开启了冷嘲热讽的状态,完全不给这些人留面子。

    “皇上,战事紧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待战事平息,微臣再向大皇子请罪,还请皇上三思!”

    显然有臣子哪怕惹怒了帝王,仍然耿直上谏,说起来好听,拿着黎民百姓威胁皇上,好似如果萧璟不点头,突厥打进边关,让那些百姓受苦就都是大皇子的错一样。

    当“一切为了战事和百姓”这面旗帜被扯出来之后,那些害怕帝王之怒的朝臣们也顿时挺直了腰杆,他们代表了大义,如果皇上不同意,那就是为了一己之私陷百姓于不义之中,是昏君,史书上都会留下千古骂名。

    文武百官几乎跪了打扮祈求皇上同意请愿书,当然也有部分是纯臣,只效忠于皇上。

    萧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不愿意让大皇子背上恶名,因此他们这些纯臣党当然会支持皇上,更不会跟着这些心怀鬼胎的人跪下。

    正当众臣以为皇上会低头的时候,就听龙椅上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很好,康有德,把如今跪在地上的爱卿们全都记录下来。你们可真是大黎朝的功臣啊。”

    他挥了挥手,康有德立刻让书记官记下。

    那些臣子们脸色各异,有些无所畏惧,毕竟他们与锦妃的利益冲突太大,哪怕被皇上记仇以后报复,如今也不能退缩;而有些纯粹是顺势而为,心中已然大悔,其实哪怕干掉大皇子和锦妃,那也轮不到他所在的势力上位啊。

    “记好了吗?”过了片刻,萧璟拿到了名单。

    “虽然朕从来不认为大皇子是天降灾星,不过诸位爱卿以江山社稷当要挟,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话也说出来了,朕也无话可说。”

    眼看着皇上要妥协了,众人都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机,还有几人已经带头喊出“皇上圣明”这句话了。

    萧璟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大皇子不过是个婴儿罢了,恐怕不至于遭此厄运。肯定有真正的灾星未得到责罚,否则不能平战事。据朕所知,方才那些跪在地上的爱卿们,家中最近有喜事的可不少啊。凌大人,你府中刚得了嫡长孙,朕记得只比大皇子早一日而已,突厥那时候已经开始进犯边关了,不用说,肯定是大灾星了,一起送去静安寺吧。”

    “齐大人,你府中大一个多月前摆喜酒,长子长媳进府,听说十里红妆十分热闹,朕还赏赐了一对夜明珠。那时候突厥已然在来的路上了,不用说,你儿子和你儿媳必定是一对灾星怨偶。若是不和离,这说不过去吧?”

    “王大人,你别躲啊。两个月前,你家老爷子过生辰,大肆操办了一番。那会儿突厥在筹措粮草了。不用说,你父亲必然是灾星的命格,静安寺也不知道待不待的下?”

    九五之尊张口就说了三位重臣家中的喜事,而且直接就给定下了灾星的名头,简直是把他们这些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三位大臣都是满脸大惊,凌大人年纪最大,刚得了嫡长孙,正是欢喜的时候,没想到竟然收到这样的命令,当下就捂着胸口,差点吓晕过去。

    “还有谁来着,朕都记不住了。大理寺卿,你待会儿按照这名单查一查,近三个月来,只要家中有什么变化的,特别是生孩子、结亲又或者是过大寿的,都给朕查清楚了,按照诸位大臣们的意思,这些可都是灾星啊,大灾星,要是不把他们处理了,那可怎么跟边关的将士以及百姓们交代啊。”萧璟极其认真的叮嘱道,立刻下了命令。

    瞬间跪在地上的朝臣们,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这是要用一个大皇子,换取所有世家的命啊。

    越是百年世家,越是盘根错节,子弟众多。

    况且三个月时间跨度太长,哪怕朝臣们个人没有什么喜事,可是家中的子子孙孙,还有诸位长辈们,那大概率会沾上。

    就说这前面三个月过生辰的,十个人里面少说有两个,结亲的就更多了,一男一女结亲,可一下子就有两户人家沾上了喜事。

    “是,下朝之后,微臣就亲自查办。”如今的大理寺卿站得笔直,他正是皇上手中得用的刀,纯臣中的纯臣,心底正为九五之尊的机敏而雀跃。

    那些说大皇子为灾星,才导致战事吃紧的流言,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偏偏这些心怀鬼胎的朝臣们借题发挥,拿鸡毛当令箭,逼迫皇上同意交出大皇子。

    萧璟就来个举一反三,别让大皇子一个人承受啊,世家里有喜事的可多了去了,成亲的人全都和离,什么?还在蜜月中,那不行哦,谁让你们刚成完亲,突厥就打来了呢,这还是你们的爹亲自在朝堂上跪着求来的好结果,必须得受着。

    刀不割在自己的肉上,怎么会知道疼呢?

    “查清楚了,有一个算一个都送走啊。孩子都送去静安寺,和大皇子待在一起。朕可不会厚此薄彼,那些刚成亲的,马上写和离书,拖延不得。还有这三月定亲的,全都退了,一看就不吉利,以后成亲了也是怨偶。至于过寿的老人们,就不去静安寺了,太拥挤,送去道观吧。暂时就这些,还有什么朕没想到的,你来补充一下。”

    九五之尊转着拇指上戴的扳指,慢条斯理的吩咐道。

    此刻他倒是完全平静下来了,接受了送大皇子去静安寺,甚至可以说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状态。

    “皇上,的确有要补充的,过整岁生辰的不止有老者。名单上有两位大人,一位刚过了整三十岁的生辰,还有一位是四十岁。不知这两位——”大理寺卿直接提出了疑问。

    萧璟挥了挥手,无所谓的道:“一起送去道馆,都成了灾星,还当什么官,是怕大黎朝太过国泰民安嘛,请这种人来当官。不对,老人们那是年纪大了,可这两位还是壮年,要不直接送去战场杀敌吧。诸位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想到如此好方法,等把这些所谓灾星们都送出去,那突厥必定败退。以后再有这种战事发生,还按照这法子来!”

    “史官何在?”萧璟越说越兴奋,连忙问了一句,立刻有位大臣出列。

    幸好这位史官没有跪在地上,否则皇上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了。

    “你必须得如实记载,稍后朕把这些名单都交给你,这些可都是想出这好法子的大功臣啊,值得千古流芳,你可不能记漏了。”

    “微臣遵旨。”

    君臣几人一唱一和的,就把这些人定了性,完全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如果没有旁的事儿,就退朝吧。”他挥了挥手,似乎已然有些疲惫了。

    “皇上,皇上,微臣方才失言——”立刻就有朝臣磕头行大礼,显然是要改口。

    这位正是家中嫡长子刚成亲的齐大人,他家迎进门的嫡长媳可是千挑百选的,以后要撑起门楣的当家主母,结果刚娶回家还没怎么样呢,就要他们小夫妻和离,这不止是他儿子倒霉,连他儿媳妇的娘家那边都没法交代。

    “齐大人啊?你有何失言啊,快说,大理寺卿还等着去你家督促你儿子和儿媳写和离书呢。对了,到时候大理寺卿可得好好跟他们小夫妻说清楚了,这是齐大人的意思,与朕无关啊。”萧璟不紧不慢的叮嘱道,虽然面上看不出,但是那语气已经透出了看好戏的状态。

    “皇上,皇上,是微臣老眼昏花,勿信传言,大皇子怀有真龙血脉,岂是灾星降世,根本一派胡言,还请皇上收回成命!”齐大人对着地上磕了两个头,这回已经不止是服软了,直接推翻了自己的论断。

    萧璟沉默了片刻,忽而冷笑一声:“齐大人,你当这光明殿是菜市场嘛,难道朕是买菜的小贩,还与你讨价还价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大人自己求的这请愿书,哪有临时反悔的道理。方才那两位过三十四十生辰的爱卿是谁,站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两位大臣颤颤巍巍的扶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去,摘掉他们的顶戴花翎,直接送去战场吧。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既然敢信这传言,就要以身作则。”他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侍卫上前,直接摘掉他们的乌纱帽,剥了外面的朝服。

    这两位臣子拼命的求饶,可惜九五之尊纯当没听见,最后他们俩被扔出了光明殿。

    “大理寺卿,快去办案吧。就从朕最先说得那三位大人家里办起,凌大人的嫡长孙还年幼,抱去静安寺的时候小心些,莫要伤了孩子。”萧璟挥挥手,叮嘱万这番话之后,立刻起身往殿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