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桃桃是很厌恶邪祟的,现在对作恶的邪祟依然厌恶。

    但世间的恶并不全是邪祟造成的,譬如寂静之主,她身为灵师,还不是将混沌界变为修罗地狱?

    经过齐瀚典的一番话,桃桃忽然觉得从前邪祟对她所做的事可恨,也可以理解。

    毕竟她的藏灵身对于邪祟而言无异于天下最美味的盛宴,如果换做是她,吃糠咽菜多年突然看见一只兔子,她能忍住不把它捉来红烧吗?那只是邪祟天然的欲望而已,用“恶”来形容并不确切。

    可如果不怪邪祟,又怪谁?

    难不成真像齐瀚典说的,错的是赋予了邪祟欲望的造物主吗?

    桃桃轻声说:“没有。”

    “那就好。”齐瀚典玩笑着说,“我看你的表情,还以为你可怜它们想把它们放出来,要是那样研究所可就完蛋了,这里可没几个强大的灵师。”

    “当然不会。”桃桃说。

    齐瀚典笑了:“走了走了,年纪大了总熬夜可没几年能活,你也早点睡吧。”

    他拄着拐杖朝北区走去。

    桃桃还站在培养舱前,对于刚刚齐瀚典的话不能释然。

    她又想起南宫尘曾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这是万物的世间,并非人类的人间。

    千百年来,阴谋、欲望、背叛、战乱,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尸横千里,论涂炭生灵,谁手上的鲜血有人类多?

    想让世间万古昌荣,长盛无衰,该杀的究竟是谁?

    是啊,谁说这世界就该是人类的呢?

    世界本无主,如果现在是邪祟主宰世界,而人类是家禽动物,邪祟这样对待人类,还会被说是残忍恶毒吗?

    人类食动物的肉与邪祟噬灵,都不全是生存的必要,归根结底是源于本身的欲望。

    既然都是欲望,又分什么对错呢?

    桃桃原本只是来闲逛弄清楚各个区域的布局,但遇上齐瀚典,被他这样一番话说完,反倒有些疑惑了。

    关风与在东区做助手,他还没有睡,离开实验室后看到桃桃站在装着邪祟的培养舱前。

    他走过来:“这么晚不睡,在想什么?”

    桃桃将心里想的对他说了。

    关风与:“因为你将人类看做同类,为了保护同类而对付邪祟,这没有错。”

    桃桃说:“我只是不明白,神明、天道、造物主,这些究竟是什么,灵师与邪祟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关风与:“别想了,那些事离我们很远。”

    桃桃:“但愿吧,刚才遇到一个老头叫齐瀚典,他说是来华灵院养病的,但我觉得他不像普通人。”

    “你遇到他了?”关风与有些诧异。

    “他是谁?”

    “特调局的齐老,四位撰榜人之一。”关风与说,“从特调局建立起就在局里任职,虽然从未做过局长,但比局长更有话语权,算起年纪跟师祖差不多大,实力深不可测,因为一向低调不想上榜,所以灵师界很少有人知道他。”

    “他来华灵院做什么?”桃桃问。

    “也许真是为了养病。”关风与说,“因为年轻时驱邪太多,他身体一向不太好。”

    ……

    齐瀚典回到自己在研究所北区的房间,书桌上有一张前些日子霍迪拿来请教的画。

    他没说是在哪里看的,只是遮遮掩掩地问他这是什么。

    画出自霍迪之手,并不很细致,但依稀能看出是一根白色的藤蔓缠绕着一根红色的藤蔓。

    齐瀚典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这些天在研究所翻阅了很多古籍资料,总算有些眉目了。

    生死劫。

    混沌冢历代鸣钟人才会被种上的一种强大印术,李鹤骨已死,或许李三九身上也会有这东西,但霍迪怎么可能看到他身上的印记呢?如果不是李三九,那就只有应桃桃了。

    想到刚刚在东区遇见的那个气质特别的女孩,齐瀚典托着下巴思考。

    手机上,霍迪几个小时前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看出什么。

    齐瀚典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调皮的笑意,他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那本取月印一直放在书架上,桃桃看到它很多次,但从没碰过它。

    她每天兢兢业业工作,大多数时间待在南区资料室看书,闲下来偶尔去别的区逛逛,但所谓的闲逛只是在别人眼里。

    一个月间,桃桃尽量不惹人注意地将东南西北四个区都逛过一遍。

    除了实验室内部非本区的研究员无法进去以外,几乎每一块地砖她都踩过。

    研究所就这么大,没有任何的暗道和隐藏的区域。

    而这里主建筑风格全都是透明玻璃,室内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到,她能踏入的地方都没有镇魂雾的踪迹。

    东区研究所里有几间房专门用来存放做研究的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