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回头望着带她来的那只邪祟:“弥烟罗。”

    她本身所在的那只茧是由内而外被撕裂的,说明她已经破解了那只茧中的幻境,所以眼前这邪祟不是幻境中的一员。

    如非幻境中的邪祟却能自然地出现在这里,就只可能是弥烟罗。

    再或者说,是弥烟罗的化身。

    弥烟罗站在桃桃面前,低头看着桃桃因为幻境而变小的身体:“你见众生,见到了什么?”

    桃桃不答,它又问:“众生皆苦,所以才有这八苦之瘴,可众生为何而苦?”

    桃桃与它对视:“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小天的父母被暗灵师所杀,小佑也几次三番差点死在暗灵师手里,阿与明明是天命之人,却从小被困在寂静寮里,还有此刻申城百万人的灾难,他们的苦,都是因为你。”

    弥烟罗不恼,空灵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如果我真有你所说的这样坏,为什么南宫尘放心让我靠近你?”

    是了。

    桃桃刚才只顾着看那些茧中的内容,她忘记南宫尘了。

    在她冲破过去的心魔、撕裂茧中的幻境时,他一直在她身边,现在却不见了。

    他去哪了?

    “你我看似是善与恶的两极,可善与恶又是谁来定义?”

    “桃桃。”

    它叫得很亲切,仿佛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不是它一样:“他们的苦是因为那双看不见的手在搅弄这世间的风云,我们都是被神明抛弃的泥垢,是不属于人间的微尘与泡沫,在倾尽了一生的价值后就会消散于日光里,连尸骸都不会留下。”

    桃桃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将你埋杀酆山,火烧混沌界,将蛮荒狱的入口放在申城上空,是我所为,但杀生并非我本意。”

    “我真正想要告诉你的话,永远无法说出口。”弥烟罗轻声说,“桃桃,不要再管这人间,更不要再为凡人搏命了,回清风观当一个自在散人,等这短暂的一生结束,你会懂的——我与他的道相同,只是路不同。”

    “我回清风观,你呢?”桃桃反问,“继续操纵蛮荒狱的邪祟荼毒人间?”

    弥烟罗没有回答。

    桃桃凝视着它:“绝不可能。”

    “既这样……”

    弥烟罗静立不动,但桃桃分明觉得,它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遮掩之下的双眸射出了冰冷的光。

    “就无话可说了。”

    瘴气之中起了风,弥烟罗衣袍被风拂起,露出了衣袍之下魔气拢聚的身体:“来找我,或是等我来找你,你身负帝钟与神圣净化之力,道不同,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蛮荒狱。”

    那道幻身消散于桃桃眼前,取而代之出现在桃桃眼前的是一只雪白的小茧。

    只有破开幻茧,八苦之瘴才会消散。

    桃桃捏住了那只茧,用力一捏。

    小茧在她手下缓缓裂开,背后那十只大茧里的画面也戛然而止。

    八苦之瘴正在缓缓散去。

    于峡谷之中浓重的瘴气里,短暂消失的南宫尘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桃桃:“你刚才……”

    “一直都在。”南宫尘说。

    桃桃沉思:“弥烟罗似乎对我没有恶意,但我听不懂它的话,就像听不懂山绪林的话一样。”

    南宫尘:“你听不懂的,就不重要。”

    “可你是想让我听懂的,所以弥烟罗才能出现在我的身边。”桃桃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你想让我知道却又不能直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是这天地之间的秩序吗?”

    南宫尘低头看着她。

    随着青白色瘴气的消散,幻境的消失,桃桃幼小的身体正一点点恢复原状,又变回了那清秀的少女。

    “旧日的秩序总会过去。”南宫尘温柔地触碰她的鬓角,“弥烟罗说得不对,你的一生并不短暂,在这很长很长的一生里,你终会明白,也终会见到这天地之间焕然一新的秩序。”

    罗侯他们依次醒来,大瘴散去之后,峡谷恢复原状。

    这是一条很窄的峡谷,仅能容纳三五个人并肩而过。

    这里寸草不生,只有遍地的灰白色的尸骸。

    南宫尘的手抚摸着桃桃后脑的头发。

    随着阴风拂过峡谷,他平静的神情在一瞬间蓦地溢满了凛冽的杀气。

    刚离开幻境中的桃桃身心疲惫,没有察觉到四周有什么不妥。

    就连脱离了弥烟罗磁场干扰的测影仪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

    裹在隐身符里伺机已久的崔玄一突然现身,锋锐的骨鞭直朝桃桃的心脏而来。

    骨鞭在接近桃桃心口处那一刹那却停住了。

    崔玄一的身体被定在了空中,一动不能动。

    桃桃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师的力量,正在瘴气隐匿之处缓缓朝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