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吃饱了。

    李三九不停偷瞥她腿上的南宫尘,金佑臣正在和元天空一起看动漫,关风与独自离开了。

    桃桃把南宫尘放下,拿了两瓶饮料朝星光下波光粼粼的湖边走去。

    金佑臣一看她走了,也顾不上看动漫了,叫上辛保镖谎称上厕所,鬼鬼祟祟地跟去了。

    剩元天空一个人在看动漫,他也很无趣,戴着耳机上楼了。

    偌大的花园里只剩李三九和南宫尘两个人了。

    李三九将手下的烤串翻了面,撞似不经意地问:“尊上喜欢桃桃?”

    “不。”依然用着孩子身体南宫尘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奶声奶气,他用平静至极的语气回道。“不止喜欢。”

    “桃桃对我而言,是一场竭尽全力才能相遇的宿命,也是我对这世间心存的唯一与最后的善念。”

    “最后的善念?”李三九蹙眉。

    他没能在李鹤骨离世前见他最后一面,关于眼前这位为何会跨越三百年的光阴出现在此时的人间,他一无所知。

    “最后”二字,听起来意有所指,只是其中的意,他不明白。

    “因为是桃桃的师父,所以不想对你隐瞒。”南宫尘平淡地说。

    李三九:“桃桃她何德何能。”

    南宫尘低眸,望着手里那串已经被夜风吹凉的鱼片:“何德何能的那个人,是我。”

    ……

    桃桃来到湖边。

    金佑臣和辛保镖紧随其后,尽管在自己的家里,却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尾随。

    少年躲在湖边半人高的芦苇丛后,看桃桃走到关风与身边。

    刚离开了一个男人,又来到了另外的男人身边,这让金佑臣很泄气。

    “是少奶奶太迷人了,无论何时何地都散发着过分的魅力。”辛保镖和他一起趴在芦苇丛里,安慰他。

    金佑臣瞥了他一眼。

    作为少爷身边最优秀的员工,辛保镖一下就明白了少爷的所想。

    他赶忙说:“就算少奶奶再优秀,我也不会对她产生任何的非分之想。”

    金佑臣这才收回了刀他的眼神。

    关风与听见脚步声,也从月下的湖水中看到了倒影,但他没有回头。

    桃桃将饮料递给他,他接了。

    “你的伤还好吗?”

    桃桃手腕被骨鞭割开的伤口在富贵的治愈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着很浅的一道口子,不再有什么痛感。

    她坐到关风与的身边:“早就没事了。”

    关风与将她递来的饮料拿在手里,没有动。

    桃桃也没有喝,低头看着手中的饮料瓶子。

    “我小时候很任性,经常想吃这个想要那个,师父不理我,我就要你去山下买,有时是漫画,有时是玩具,有时是饮料与冰淇淋,有时是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想要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每次都会去,无论什么样的天气。”

    十年前的很多事桃桃记不清了。

    但她的记忆中,有些画面很难磨灭。

    关风与总是很沉默,沉默地待在道观,沉默地在大雪的日子穿着厚厚的棉衣下山,只因为她一句想要。

    每逢回来,他怕身上的凉意过给他,都会在廊下脱掉外衣,拍去身上的积雪才走到她身边。

    他会轻声叫她:“师姐,我回来了。”

    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桃桃就很开心。

    开心于有新的玩具,开心于有了新的零食,但她却从未仔细看过那些时刻中关风与的眼眸。

    直到现在,她对于关风与的感情由何而来依然不理解,但在八苦之瘴里,他的绝望与痛楚她却感受得很清晰。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在乎她。

    过去回避,但有些事情也无法一直回避下去。

    她低声说:“我任性,耍赖,很懒,脾气有时候还很坏,你其实没必要……”

    后面几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但关风与全明白。

    “你不懂。”他说她不懂,却没有打算解释,“也不需要懂。”

    他寂静的目光落在水面,月亮投下清晰的倒影。

    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水中的可以触摸,却是虚无的幻影。

    “从前在瞿山,邪神之于你也是虚无缥缈、无法触碰的东西。”关风与轻声说,“抓不到,握不住,不等于可以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心心念念,不去魂牵梦萦,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感情给了谁,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从来都是。”

    朦胧的月色落在他的流畅的下颌线上,他垂眼时的模样很安静,一如从前。

    他的视线明明望着湖面的月亮,却不像在看万古不变的月光,而是在凝视着什么稍纵即逝的雾与烟,短暂而悲伤。

    桃桃随手几颗石子朝水里丢去。

    石子落在水面上,打散了水上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