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出那个死字。

    “是朱颜酡。”元天空有些不忍,他声音压低,仿佛这样这样说出来的话就不是事实,“她剥了你母亲的脸皮……”

    山涧的风声一瞬间静了。

    在漫长而寂静的恍惚之中,蛊风秘境的天空悬起了一轮半真半假的昏暗月亮。

    萧月图低下头,沉默地不再说话了。

    特调局。

    元凌走进监禁室。

    暗灵师被应桃桃收入计都魂锁转交之后,审问暗灵师的事一直是嵇色邪在操办。

    有混沌冢庄晓梦的协助,以及特调局的诸多刑具,短短几天,特调局已经掌握了许多有关寂静寮的资料。

    监禁室下连着刑室,如果不是下属转告元凌朱颜酡要见他,他一步也不想踏进这里。

    元凌穿过幽暗的走廊,走进刑室。

    血腥气弥漫。

    对于审问暗灵师这样的事,特调局的人没有心慈手软。

    那个女人被锁链绑在一把铁椅上,上了刑具之后浑身是血,头发凌乱不堪。

    可她向来适合妖艳的颜色,越是狼狈,就越显得她如烈焰之中靡靡绽放的艳丽花朵,叫人目光不由得落过去。

    “你还是来了。”朱颜酡用染血的唇角掀起一个绮丽的笑,“之前避而不见,是怕自己心软吗?”

    “对你?”元凌眼神冰冷,夹杂着嘲弄之色。

    朱颜酡用迷人的双眸凝望着这身形挺拔的英俊男人:“这些日子我总会想到从前,曾经的我们,多好啊。”

    少年元凌,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会笑,会闹,会在她楼下弹吉他。

    只是十年光阴蹉跎掉了太多东西,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曾经,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去的。

    元凌来这里看了她一眼,算是见过,他没有在刑室多待,转身离去。

    在他即将踏出那扇门的时候,朱颜酡叫住他:“元凌……”

    “应桃桃假扮你的模样骗我,我不是没有怀疑,但因为是你,所以我去了。”

    即使没有回头,没有亲眼所见,元凌依然可以想见背后女人的神情。

    比之少女时的明艳,多了一分颓靡的艳色。

    “我是想要迷晕你,但那不是因为我想把你带到主人面前邀功……”

    朱颜酡笑了:“我想把你绑起来,困着,锁着,囚禁着,让你日日夜夜守在我身边,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闭上眼前看到的也是你,即使再恨我,再不想见到我,也还是永远都无法离开我。”

    元凌的身体僵硬,他在门边静止地站了很久。

    许久后,他没有说一个字,经由那道门口离开了女人的视野。

    朱颜酡低低地笑了:“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我只后悔,为什么十年前没有绑你离开。”

    “局长。”守在门边的灵师上来请示,“明日炼鬼公会那几位和暗灵师们要被一起处决,姬梧桐说,他要一瓶酒。”

    地底的刑室的漆黑压抑,呼吸间的血腥味到现在也无法完全散去。

    元凌:“监禁室的规矩是什么?”

    灵师说:“犯人行刑前的最后心愿一般都是要满足的,但往常没人要过酒。”

    元凌:“按规矩办事,不用请示我。”

    灵师回头看了眼关押朱颜酡的刑室:“明天处决,您要来看吗?”

    元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冰冷,多说一个字都吝啬:“不。”

    ……

    监禁室。

    暗灵师被从刑室带回来。

    趁守卫的灵师进来送酒的间隙,姬梧桐朝门外一瞥。

    两男两女手脚都被用锁链锁住,浑身鲜血被押入各自的囚室。

    监禁室的门关拢,姬梧桐靠在厚重的门上,拿起那瓶他要来的高度数洋酒。

    “安德烈……”

    在寂静的监禁室中,姬梧桐喃喃喊道。

    在他对面的监禁室内,回应的声音响起:“说。”

    姬梧桐启开酒瓶,望着窗口外的夜色:“明天就要下地狱了。”

    对面的门后,安德烈高大的身体同样倚在门上。

    他金色的头发长久没有打理,乱蓬蓬打成了结:“我以为会等到冬天。”

    姬梧桐嗯了一声:“还想看一眼今年的雪。”

    安德烈低头看着自己被锁住的双手。

    锁链是特制的,能封住灵师绝大部分灵力,防止他们破坏锁链外逃。

    可绝大部分不是全部,他调动灵力,凝出一缕寒气,透过门上的气孔蜿蜒弥漫至对面。

    姬梧桐双眼迷蒙。

    在安德烈冰属性灵师的操纵下,在他的囚室之中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细雪。

    雪花冰凉,落在了他的脸颊。

    “真是浪漫,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雪。”隔壁房间,龙膏烛虚弱道,“好无聊啊,苏恩曜,不如给大家唱首歌吧,让我在死前听听大明星的现场和电视里有什么不同,要是能跳个舞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