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笔认真的描绘着眉形,她要画一个美美的妆容去赴死,死在迟的手里。

    闻暮心想她大概是个神经病。

    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别人杀死她。

    镜子里少女画了大红色的眼影,美艳得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画完了,她伸手摸上镜子面前的面具戴在脸上,这才有了兴致回复孙尝西的问题,“我想死啊。”

    “我走了。”

    她起身对孙尝西道。

    闻暮来到迟的家里。

    迟已经吩咐了不让人拦着她。

    站在门外,闻暮敲了敲门,“迟,我来了,不是要去见我的父母吗?”她声音自然得像是没有做过那样残忍的事情,让迟觉得心寒可怕。

    门里响起一声开锁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闻暮走了进去。

    “怎么不开灯?”她说,伸手去摩挲开关。

    手摸上开关按下去的时候,灯亮了,刀也穿透了她的胸膛。

    闻暮慢慢回过头,看到迟手里握着刀,眼睛渗了血的猩红色,“你杀了阿暮……”

    他喃喃道,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杀了她!”

    他用力的将刀插得很深,泪流满面怒吼道:“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的恨她!!她什么也没有做!她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闻暮静静的看着已经崩溃了的迟。

    她心想她又要死了。

    好疼。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闻桑榆。

    她来的时候,闻桑榆还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处理好了,已经上了飞机了,马上就回来,而陈忠也因为她,身败名裂了。

    她应该愧疚,然而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陈忠的话罪有应得,她也罪有应得。

    那股子疼意穿透了四肢百骸,她声音颤抖,“我没杀了她。”

    她只是,用了一点障眼法,弄出一具不存在的尸体,不存在的视频。

    看了视频的迟丝毫不信任她,那边长而薄的刀从她的胸膛插穿出脊背,血流了一地,瞳孔里倒映着迟的影子。

    迟咬破了嘴唇,“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

    “杀人偿命,你杀了阿暮,就要还她的命!”

    鲜红的唇瓣弯出月牙一样的弧度,失血过多让她脑袋有些发昏,闻暮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你不应该喜欢上我的。”

    她这么说太矫情了些,是她要让迟喜欢她,现在又对别人说你不应该喜欢上我。

    脸她大概是不要了。

    自娱自乐的想着,她竟然笑出了声,在这么疼的情况下笑出声也是难得,那声音甜腻清脆,让迟觉得熟悉又陌生。

    笑了一会儿,闻暮喃喃道:“我是要死了吗……”

    她低垂着脑袋,像个茫然的孩子,“死了……要去哪儿……”

    回家吗?家在哪儿……

    她没有家……

    鲜血慢慢从她的嘴角沁出,她忽然哭出了声,“好疼啊……闻桑榆……我好疼……”

    “闻桑榆……闻桑榆……苏挚……我好疼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熟悉,迟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他的瞳孔一会儿收缩,一会儿扩张,手指颤抖着伸向闻暮的面具。

    面具揭下,是闻暮哭的花了妆的脸,他瞳孔猛的放大,手下意识的抽出刀,闻暮惨叫出声,倒在地上,“闻桑榆……闻桑榆……你在哪里……”

    “阿……阿暮……”迟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里的刀落在了地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两个,阿暮。

    阿暮,阿慕。

    是一个人……

    那死去的,又是谁?

    迟脑海里闪过去警局见的那具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不敢相信的后退着摇着脑袋,“怎么会是这样……”

    阿慕,是阿暮……

    是一个人……

    地上的闻暮声音越来越弱,十三哭出了声,急促的安慰着她,“阿暮,别怕,很快就不疼了,很快的。”

    好疼啊……

    好疼……

    那双清亮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闻暮慢慢松开了手,像是凋零破财的残花一样,失去了生气。

    我好疼啊,闻桑榆,你怎么……还不回来?

    “阿暮!”迟尖叫着跌跌撞撞朝她走了过去。

    与其同时屈沉和孙尝西飞快的赶了过来,眼神惊惧。

    ……

    飞机上闻桑榆睁开双眼,眼睛里闪过惊恐,冷汗淋漓大喊出声道:“阿暮!”

    周围的乘客对他投过来目光,闻桑榆轻喘着气,扫了一眼四周。

    是……在做梦吗?他梦到阿暮死了,她在哭着叫他。

    应该是在做梦,梦里杀她的人是迟,迟怎么可能会杀了她呢。

    这样想着,闻桑榆松了一口气,然而心里的那股子心悸依旧没有褪去,整个胸腔都在剧烈的鼓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