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些雨水,并不会给这座城市带来丝毫的凉爽。

    下雨之前,空气总是格外地闷热。

    湿漉漉的热气包裹着每一寸皮肤,让人燥热难当。

    陆望在烤架前卖力地扇着炭火,他空出一只手,撩开湿漉漉的刘海,随便找了个夹子,把额头上的头发全都别了上去。

    “小陆啊,这边桌子收拾一下。”

    “来了!”

    连着几日下雨,汽水摊的生意也不好,陆望便在市中心的夜市里找了份帮工的活。

    他放下手里的扇子,麻利地跑到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前,这桌的客人刚走,留下了一桌的食物残渣,空酒杯和油腻腻的碗碟。

    “马上就要下雨了,也没什么客人,洗完了这些,今晚收摊吧。”

    他正坐在水槽旁低头卖力地洗着一大盆碗碟,老板朝他伸出了一只油腻腻的手。

    “今晚的工资。”

    陆望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干净手,接过那几张钞票,朝老板笑道:

    “谢谢老板。”

    虽说要收摊了,但那一盆碗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洗完的。

    老板见时间有些晚了,店里也没有客人,而且马上就要下暴雨了,便急着回家。

    “小陆,你明晚还来吧?”

    见陆望点了点头,老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今天辛苦了,这是今晚没卖出去的菜,带点回家吃吧。”

    老板丢下这句话,给他塞了一包龙虾饭,便急匆匆走了。

    整个店里,只剩下陆望,低头洗着那堆积如山的脏碗。

    等他终于洗完那些碗,夜已经深了。

    外面狂风暴雨乱作一团,店外搭的小棚子被吹得猎猎作响,眼看着就要被掀起来了。

    陆望把棚子拆了收回店里,才关上店门,准备回家。

    他没有带伞,骑着那辆破摩托,飞快地穿行在轰隆雷声和瓢泼大雨里,胸口还捂着那一包喷香的龙虾饭。

    陆望浑身湿透地冲回家,他脱了上衣,一边拿着一条干毛巾擦头发,一边打开了那盒龙虾饭。

    想不到那个老板倒是大方,给了满满一大盒,难怪这么沉。

    这些饭就是三个人吃也够了。

    t国的天气炎热,根本放不住东西,这些饭今晚不吃了,明天一早肯定就馊了。

    可惜他这里也没冰箱。

    陆望正想着,抬头见对面的灯还亮着。

    他转头看了看钟。

    凌晨一点半。

    他怎么还没睡?

    自从那天那个不尴不尬的见面后,陆望倒是没有再发现对面那个叫陈森的少年再偷窥自己了。

    或许真的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平时两人见了面,也会礼貌性地点点头。

    不过陈森好像很宅,也没怎么见他出过门,除了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几乎感觉不到他居住的痕迹。

    陆望拿着一盒龙虾饭站在陈森家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他看着手里热乎乎的饭菜,还是伸手敲响了门板。

    倒了也是倒了,反正就是个顺手人情的事。

    屋里传来了一些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门后的陈森显然有些意外,他看着光着上身,头发湿漉漉的陆望,眼神里透着迷惑。

    “吃龙虾饭吗?”

    陆望问道。

    陈森低头看见对方手里还捧着一盒饭,他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也就是那几秒的犹豫和那几秒的空气凝滞,让陆望莫名有些羞恼。

    他把手里的饭递给陈森,转身就要走。

    他大概是有病,巴巴地跑过来给人家送饭。自讨没趣。

    “进来一起吃吧。”

    陈森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陆望停住脚步,他讶异地转身,只看到陈森捧着那盒龙虾饭,黑漆漆的瞳孔映照着屋檐上的灯,细碎地闪着光,柔软的黑发贴着鬓边,显得文静秀气。

    陆望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抬腿跨进了房门。

    这座院子以前是给高级军官的家属住的。虽然现在已经破败了很多,但房子的格局还算得上宽敞,基本上都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人住那是绰绰有余的。

    陈森家的布局和自家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显得更加寒碜了一些。

    陆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嫌弃起别人家“寒碜”了。

    但事实确实如此,他打眼望过去,只见陈森家空空如也,不大不小的客厅里空荡荡的,连桌椅板凳也没有。

    他往前走了几步,透过打开的房门,悄悄瞥了眼陈森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小床,一张破破烂烂的书桌和椅子,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他心里暗暗吃惊。

    陈森从房间里抽出来一个竹席,铺在客厅的地上,自己先坐了上来,示意陆望也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