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沫见连赵新宇似乎都不是特别了解情况,便挑一些他们必需要有清醒认识的事情告诉他们。

    “泰华的少东家陆彦,与杨总以及在德古拉摩的一些华商,最初联手收购拉娜德雷酒店东宴会楼等设施,出租给严志成开办拉娜德雷海滩赌场,表面上纯粹是物业投资,但事实上合作方严志成背后是受吉达姆家族控制的,陆家后续实际还参与了赌场运营的投资。杨总以及谢思鹏等人知道这层关系之后,就陆续退出赌场的投资,但泰华却看中吉达姆家族在卡奈姆的势力,非但没有撇清关系,双方甚至还在科奈罗湖南岸达成更密切、更大规模的合作——”

    “吉达姆家族倘若想洗白,在科奈罗湖南岸正儿八经的搞产业合作,应该也没有什么,但这跟你与陆彦、巴哈他们争强斗狠有什么关系?”赵玲追问道。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们被疯狗咬了一口,不想办法捡根棍子抽回来,难道还要反思我们为什么会被疯狗咬?”肖军脾气比较急,见赵玲还继续针对曹沫,忍不住反唇相讥。

    “赵经理虽然到德古拉摩工作有半年了,但实际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当然,主要也是我们之前没有解释清楚,”曹沫要肖军稍安勿躁,继续说道,“你们看到泰华工业园项目表面上并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但卡奈姆的原油开采、出口看似主要由卡奈姆国家石油公司控制,但其庞大的债务以及卡奈姆燃油的进口,实际上还都是受欧美财团的控制。这里面的利益非常的大——零五年,卡奈姆原油出口是七百二十亿美元,燃油进口是四百六十亿美元,从这两个数字里,赵经理应该能明白,幕后控制这一利益链的势力集团,是绝对不会轻易容忍卡奈姆当地或其他势力在卡奈姆建造炼油厂的吧?”

    “曹经理是说……”赵玲迟疑的问道。

    不管赵玲有没有想明白,曹沫还是直接将意思点透,说道:

    “……欧美利益集团现在将自己包装得很好,轻易也不会喊打喊杀,但有一点是能够明确的,泰华在工业园所建的炼油厂,正常途径是根本没有办法从卡奈姆乃至整个西非地区搞到原油进行生产的。近年来,钢拳兄弟会对原油走私泛滥的河流州渗透颇为迅猛,沈总也很早就认定陆家在科奈罗湖南岸搞泰华工业园、建炼油厂,目的就是跟吉达姆家族合作,消化他们盗采的原油。当然,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泰华执意要发这个财,原本也跟我们没有关系,也不是不可以相安无事,但年初时泰华牵头要在德古拉摩搞华商会,其意图是想着他们万一事发,能将在德古拉摩的所有华商都拉过去给他们垫背,这个却不是我跟沈总能接受的。这也是我与沈总即便翻脸也要阻止他们的根本原因……”

    见赵新宇眼神满是狐疑,曹沫哂然笑道:“赵总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这事你可以直接找丁总询问清楚情况——我不知道丁总为什么没有将这些事提前跟你交待清楚,或许丁总有他的想法,我也不好瞎猜测。”

    曹沫这话太有挑拨离间的意味,但赵新宇也确实禁不住怀疑丁肇强是不是担心自己会拒绝到卡奈姆,才故意没有提前将这一切的利害关系交待清楚。

    “其实陆彦他都以为赵总你心里是有数的,所以才会误以为你在餐厅热情的跟他主动打招呼是向他们挑衅呢!”曹沫摊摊手说道,“我这么说,你们都明白了?”

    “……”赵新宇张了张嘴,没想到曹沫巧舌如簧,竟然能将今天诱发事端的责任推到他头上来,但曹沫说得头头是道,他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去反驳。

    曹沫继续说道:

    “当然,吉达姆家族也未必就希望陆家真能在德古拉摩搞成华商会就是了,那样会让泰华在德古拉摩拥有制衡他们的力量。巴哈之所以今天搞这番阵势,看着是替陆彦出头,实质还是想炫耀势力,搞威慑恐吓。而这也是多方面的,巴哈这么做,既恐吓威慑了我们,同时也是向泰华炫耀势力。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日常工作会受到什么针对……说白了我们只是阻止泰华将在德古拉摩的所有华商都莫名其妙拉上他们的贼船,在德古拉摩孤立了泰华及陆家,不仅跟吉达姆家族没有什么根本的利益冲突,甚至方便他们钳制住泰华。再一个,我们以及东盛在卡奈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就是了。”

    “好啦,我的话就说到这……”曹沫拍拍屁股站起来,与徐滨、周建明、肖明他们走去天悦在附近租住的员工宿舍。

    赵新宇当然不会全然听信曹沫的话,而今天这样的事态也足以叫他通报上去,但他没有找沈济,也没有直接打扰丁肇强,而是拨通集团副总裁,同时兼任总裁办总裁及海外投资部总裁的郭广信的电话。

    郭广信最初跟老爷子丁学盛创业,这几年就辅助丁肇强打拼天下,可以说丁肇强在东盛绝对信任的嫡系。

    要是连郭广信都不清楚内情,赵新宇基本就能判断曹沫刚才那一番话是鬼扯。

    杨德山已经脱离东盛,王建中、李齐虑作为沈济的嫡系,跟曹沫又走得太近,赵玲虽然半年前就调过来当财务总监,但事实上什么事情都被蒙鼓里,很多事情仅知表面。

    许欣也没有想到卡奈姆的形势之复杂、险恶,远超乎她的想象,一时震惊无言,默然坐在一旁看赵新宇给郭广信打电话。

    她从赵新宇的神色变化,也基本能确定曹沫刚才说的没假,她情不自禁的想曹沫都要比她少两三岁,怎么就能从容不迫的应对这一切?

    而郭建作为跟曹沫、杨德山同一批进驻德古拉摩的老员工,他清不清楚这些,又或者说他是怕担这些干系,才跟曹沫、杨德山他们越走越远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争吵

    许欣带着不安跟困惑的心绪,走回到房间,这是宋雨晴辞职后空出来的房间;对面曹沫的房间还保留着,谁叫曹沫名义上还是东盛的员工呢?

    双方的关系搞僵后,周晗就搬了出去,房间腾出来后赵玲搬了进去。

    曹沫这两个月都没有住回来过,除了郭建一有机会就会赶到市里跟许欣团聚外,这栋别墅楼平时也就许欣跟王文、赵玲她们三个女的住。

    许欣也没有跟王文、赵玲交流的心思,对今天的事情,她心思有些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赵玲显然也是有些给吓着了。

    许欣上楼刚洗过澡出卫生间,就听到楼里有汽车停下来的声音,接着就听到郭建跟赵玲在楼下客厅说话的声音。

    虽然在拉娜德雷酒店,跟郭建通电话很不愉快,但发生这么多事,她也希望郭建回来能给她依靠;再说郭建在德古拉摩三四年时间,跟曹沫、杨德山到底发生怎样的不愉快,她这时候也迫切想知道。

    许欣拿着毛巾搓着温漉漉的长发,刚要下楼去见郭建,但打开门看到对面房间亮着灯,光线从门缝隙里透出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半点?曹沫骨子里都透着坏水,你以为他年轻,长着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就人畜无害了?你也不是小女孩子,看人怎么这么肤浅,为什么偏偏要接受他的邀请去吃饭?”郭建在楼下勉强应付过王文,走上楼看到许欣站在过道里,阴沉着脸忍不住就低声数落起来。

    “我……”许欣还想找人诉说今天的惊险,却没想到郭建赶回来什么事都不问,竟然先一脸怨怒的责问她来,顿时就满心委屈,不高兴的质问道,“你这是赶回来跟我吵架的?”

    郭建对曹沫满心警惕,接到电话后满脑子想的就是曹沫对许欣不怀好意,他好不容易从厂里脱开身赶回来,见许欣竟然没有丝毫的反省跟警惕,内心深处有着说不出的暴躁跟焦虑,不想叫楼下的王文、赵玲听到他们争吵着,拉许欣进房间,关上房门,自以为极有耐性地说道:“我不是找你吵架的,但你也不能不让我省心啊,曹沫是什么样的人,你要我提醒你多少遍?”

    “我也是成年人,好坏我有辨别力,这些年你在卡奈姆,都不问我在国内过得怎么样,难道我到卡奈姆,就变傻了?”许欣一口气堵在心口,赌气地说道,“你说我看不透人心,那你说说曹沫在德古拉摩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对他这么反感、厌恶?”

    “我……”郭建见许欣非但不听他的,反倒想刨根问底的追问他与曹沫的恩怨,气得脑门突突的跳,近似咆哮的低吼,“你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曹沫是个别有居心的人,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飞卡奈姆那一次,你真以为他只是凑巧拖后了一天跟你同一航班,你怎么这么幼稚?你是不是傻啊,还是你的心已经变了”

    “我——你回工厂吧,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我想需要冷静是你!”许欣没想到郭建会有变得如此不可理喻,气得心口一阵阵绞痛,也没有力气再为那次的巧合解释什么,打开门请他出去。

    “你……”郭建气得暴跳如雷,但听到赵玲与王文在楼下的说话声传过来,不想家丑外扬,便强忍住没有说什么。

    郭建站在房门口僵持了一会儿,见许欣眼睛里请他离开的神色异常坚决,他也是负气拿起车钥匙就下了楼,赵玲、王文跟他打招呼也没有理会。

    “许助理,你跟郭经理没有什么事吧?”王文担忧的跑上楼来,关心的问许欣。

    “没什么。”许欣注意到对面房间里已经熄了灯,猜想曹沫有可能是在她跟郭建争吵时离开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王文见许欣这样子,也不好追问什么,就下了楼。

    听到郭建发动汽车离开,许欣更是觉得委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德古拉摩的郭建,这两个月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敏感、暴躁、易怒,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温柔体贴、文质彬彬的郭建了,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许欣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默默的哭着,推开连接阳台的房门,还没有走进阳台,却猛然发现阳台上的藤椅上坐着一个黑影,在悄无声响的吸着烟。

    许欣吓了一跳,差点尖叫起来,等看清曹沫的脸,才知道曹沫刚才只是关了房间里的灯,人却没有离开。

    “我明天约了人谈事情,懒得夜里回隆塔去,想着过来凑合一晚上——我关了房间里的灯,也是不想叫郭经理知道我这时候在这里闹什么误会。你放心,既然郭经理对我的存在如此耿耿于怀,我一会儿住到酒店里去,不会有什么不良居心。”曹沫回头说道。

    许欣穿着轻薄的丝质睡裙,她侧着身子站在门口,房间里亮着灯,灯光从里面打到她的身上,睡裙就显得更透,雪白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胸部挺立,仿佛玉雕脂凝。

    曹沫回头瞥了一眼,就转回头去。

    许欣也意识到自己走光了,赶紧关上房门缩回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