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佳颖的办公室里,等到十一点半中午休市,佳颖才将三名合伙人喊过来。

    陈致宇、程新是两个书卷气很重的男孩,都是即将进入大四的财大学生,去年东江证券金花杯大学生证券投资大赛的铜奖得主;而前年金花杯银奖得主吴瑞芳目前正在财大读研二,是个戴着厚厚近视镜、脸上还几粒青春痘的秀气女孩子。

    目前佳颖将两千万资金分入三个账户,分别交给他们三人独立操盘,每天除了正常时间盯盘外,在下午休市后以及周末,四个人还要集中起来进行复盘,讨论证券市场动态,调整投资对策。

    听曹佳颖介绍曹沫、沈济是目前公司仅有两名客户,而且相对他们的资质来说,资金量已经算是相当的庞大,并不是十分善于交际的他们,都极力表现出十二分的热忱。

    中午就简单点了外卖,坐会客区边吃边聊,曹沫主要还是想知道他们对新钢联的股权分置改革有没有了解,以及他们从错综复杂的表面信息能分析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股权分置改革是当前证券市场万众瞩目的热点,而新钢联作为新海硕果仅有几家还未完成改制的上市公司,曹佳颖她们正好都有研究,比沈济业余关注更要深入。

    新海钢铁作为最早五三年就创办的老牌市属国企,早年主要是从国内外引进废钢铁回炉炼钢,八九十年与新海郊县的几家乡镇钢铁企业进行重组后又引进新的炼钢生产线,才有迅猛的发展。

    就当时来说,股权结构就已经较为复杂,但还是属于市属国有控股企业。

    九十年末,新海市推动新一轮的国企改制,余晋杰名下的信旦集团与东盛、泰华等当时在新海已经崭出头角的民营企业参与进来,组建非国有控股的新海钢铁联合股份有限公司,市属国有股份才降低到30。

    不过,当时在信旦、东盛、泰华等民营企业所参持40的股份外,还有高达30的职工持股。

    随着新钢联上市发行公众股票以及职工股上市流通,市属国有股份降低到25,而信旦、东盛、泰华等企业持股也几经调整,降低到35,而这总计60的持股都是非流通股,他们当时的持股成本是照股票值计算的,要远远低于公开发行的公众股;而前几年职工股也支付一定的补偿代价才获得上市流通权的。

    股权分置改革零五年就正式推行,因为余晋杰控股的信旦集团想要借这次机会,承接全部的国有股并获得流通权,事情就搞得非常的复杂,前后推出三次分置改革方案都没有获得通过。

    吴瑞芳对个案分析更深刻一些:

    “新钢联第三次停牌已经一年时间了,停牌前这一轮牛市还没有爆发,股价仅有三元,以今年上半年的盈利推算,市盈率可能已经降到5左右——第三次方案,是信旦集团联合几家投资基金,计划以这个股价收购总计二十三亿股的国有股,然后再每10股流通股补偿22股的对价换取流通权,同时非流通股十二个月后分批上市流通。补偿方案计算的核心,其实还是市盈率。欧美钢铁上市企业的市盈率普遍在55以下,但欧美的钢材消费市场近年来一直在萎缩,用这样的市盈率去计算中国正日益旺盛的钢铁消费市场,显然是不合适的。当然,真正的阻力不在流通股股东,对他们而言,更担心继续股票一直拖下去不复牌,有可能错过这波牛市红利;真正的阻力,还是有很多担忧国有资产流失的人。前后三次方案提出,都有很多人向各级部门举报反对。现在的情况,要是市里还没有决心直接将第三次方案提交股东大会表决,周五就会先恢复交易,等待第四次方案出台……”

    “周五恢复交易,新钢联股价会修复性上涨吗?”曹沫问道。

    “会涨一些,但不会涨多少,”吴瑞芳摇头道,“这么大的盘子,就算是牛市,散户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信旦集团他们手里用来打压股价的流通股筹码一定不会少。不过,真要有这个机会,我还是建议我们的资金都重仓新钢联——哪怕新钢联股权分置股权可能还要拖很久,可能会拖过这波牛市,但毕竟它的价值在那里……”

    “要是再次停盘的时间拖上一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我们的资金被锁死里面,岂不是要完美的错过牛市后半程?”程新、陈致宇却反对吴瑞芳的主张。

    曹沫与沈济对望了一眼。

    他虽然对证券投资了解很有限,但从他们三人对新钢联的态度,就可能看出吴瑞芳还是比较侧重价值投资,程新、陈致宇则更倾向趋势投资。

    而从他们三人的实战成绩,则也是程新、陈致宇的业绩,要比吴瑞芳高出一大截……

    第三百一十九章 搅局

    单纯从证券投资业绩看,曹沫可能会更支持程新、陈致宇两人,毕竟纯粹的证券投资没有必要在新钢联一棵树上吊死,资金在牛市被一支长期停牌的股票锁死,其实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曹沫上午浏览了一些资料,网上的消息,几乎都是散户在骂新钢联迟迟不将股权分置方案提交股东大会表决,即便新闻媒体也极少在意方案到底合不合理——当然,媒体方的沉默更可能是余晋杰、韩少荣等人在背后操作所致。

    当然,散户的心态是明确的,他们更担心会错过牛市,看到其他股票翻倍再翻倍,而新钢联却已经停牌近一年之久而暴躁不已。

    对新钢联第二大股东信旦集团及余晋杰而言,就算方案通过后,手里所持的股票获得流通权,也会有十二个月甚至更长的锁定期;特别是信旦集团及余晋杰成为新钢联的第一大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之后,股票减持要受到的限制更多,完全不会在意眼前这波牛市能持续多久,会不会错过去。

    曹沫也不知道牛市还将持续多久,但他现在更在意能不能恶心到韩少荣、余晋杰他们。

    吃过饭后将外卖盒收拾干净,他与沈济坐到佳颖的办公室里,说道:“要是有机会打击一下这些人,以流通股股东的身份,在各大论坛发言,抨击他们的收购分置方案,会不会更有力度一些?”

    曹沫无法从国外抽调资金回国,但就算拿目前的四千万重仓新钢联,在新钢联市值已经将近百亿的流通盘子里依旧是很微不足道的,投票权重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对股价的影响也是可以说是波澜难惊。

    不过,以一个持有新钢联四千万股票市值的散户投资人,站出来在各大论坛公开发言,曹沫觉得应该能获得一定关注度,甚至会引发大论战,继而引发媒体跟进,多多少少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

    “你这么做,肯定会有一些效果,但引发大论战之后,你的信息一定会被他们挖出来,”沈济担忧地说道,“市里还是有不少人支持余晋杰、韩少荣他们的,你得罪的人就更多了……”

    “这个倒不怕,新钢联迟迟拖着没能通过方案,市里必然是有人支持,也必然有人坚决反对,总之顾虑重重——”当年韩少荣、陆家兄弟的发家史那么不堪,都能洗白当太平绅士,曹沫怎么可能会怕多得罪或少得罪几个人,笑着说道,“比较关键的,还是东盛的态度——不要为了恶心韩少荣、余晋杰这几个小人,叫你在东盛难做……”

    虽说跟丁肇强之间谈不上愉快,但更多还是性情上的不合,曹沫不能睁着眼睛说跟东盛的合作是多余的。

    就拿和熙基金收购科奈罗能源一事来说,不仅压制住尼兹·奥本海默等人的贪婪野心,使鲁伯特、布雷克家族更坚定跟他们合作外,仅这次收购总计就为曹沫、沈济提供六七千万美元的现金。

    没有这笔资金,伊波古金矿、科奈罗水泥不可能会有这么快的扩张速度,更不要说有后续的乌桑河铜金矿这事了。

    科奈罗湖工业园也是在东盛参与之后,才迅速打开局面的;没有东盛的旗帜,有多少华商敢跟着他们裸泳?

    天悦贸易也是在和熙基金参与之后,才立竿见影打消华宸工业的疑惑,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华宸工业在西非的代理权。

    科奈罗食品能在下游这么快的打开市场,也是得益于东盛的客户资源。

    一定程度上,曹沫却也能理解丁肇强、董成鹏对他的怨气,他们应该是觉得东盛提供帮助够大了,他却远不够老实听话。

    不管怎么说,曹沫就算想要搅局,也需要考虑丁肇强的态度——新钢联的股权分置改革,直接关系到东盛的利益,毕竟东盛持有新钢联5的非流通股,也渴望获得流通权。

    “我倒没有跟我舅舅认真讨论这个问题,”沈济蹙着眉头,思虑说道,“就事论事的说,东盛目前持有新钢联5的非流通股,一方面是希望以较小对价获得流通权,另一方面,东盛这次没有资金参与收购国有股权,这是东盛很多投资人都觉得可惜的。长期影响,就是坐看余晋杰、韩少荣以及陆家以更低的代价获得总计二十三亿股国有股,等到锁定期一过,他们能以更低的股价大规模减持,这也会压制东盛所持新钢联这部分股份的价值——在这方面,东盛其实是矛盾的,甚至时间拖上一年半载,等东盛的资金状况得到改善,也未尝不是好事……”

    沈济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东盛对眼下的方案也并不十分满意,但因为人情或其他一些因素,才对目前的方案持赞同态度。

    “我就说嘛,新海的富豪圈,肯定不能是铁板一块,”曹沫笑着问道,“这么说,不管我怎么反对,东盛都更可能是保持中立喽?”

    “应该是吧,但反正我不会搅和进去就是了。”沈济“明哲保身”地笑道。

    “你一年白拿我四十万的管理费,应该知道怎么做不?”曹沫敲着佳颖的脑袋问道。

    “别敲我脑袋!”佳颖歪过脑袋躲开道。

    曹沫担心陈蓉之前在他爸面前说得太含糊,这时候又将余晋杰被韩少荣拉拢,与陆家联手对他设下陷阱等事说给佳颖知道:“这次倘若真要在网上引发论战,你们要表现得非常专业,不要有什么把柄给韩少荣抓住——你们这边以后更要注意这点。”

    “余晋杰、韩少荣、陆建成、陆建超他们身家加起来要有四五百亿啊!”佳颖非但没有惧意,反倒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劲洋溢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