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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奈罗与外侧的大西洋基本上是相通的,但外面的海面是更深沉的湛蓝色,而里侧的湖水近似一种蓝宝石的澄蓝,分野处断断续续、灰褐色的礁堡、岸堤,有一些野生的椰树、棕榈树分布其中。

    “要不是几内亚湾猖獗的海盗,对卡奈姆的军警缺少敬畏之心,在那些礁堡上建一些风格各异的建筑,才是风景绝佳的所在。”从炼油厂的小码头将斯特金接上游艇,曹沫便让游艇驶到湖海分界处,站在游艇的顶层甲板上,吹风不寒,看着暮色下两侧的海水跟湖水,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这么快又约我单独见面,是已经找到破解当前难题的办法了?又或者说你这次重返卡奈姆,就已经找到足够强大的合作者,因此才一点都无忧虑?”斯特金问道。

    “要有办法可想,我也不用这么晚背着人约你出海了?”曹沫笑道,“拿中国一句老话讲,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我连阿温娜在福斯特家族之外,有没有跟别的财阀势力进行牵连都没有搞清楚,我有什么自信说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都没有看到确切的好处,怎么可能帮你出谋划策,将阿温娜的信息白白说给你听?”斯特金摇头笑道,似乎在嘲笑曹沫的想法或者说期待有些天真的。

    “阿温娜或许不足够聪明,只要你表现得足够谦卑顺从,她或许愿意放你一马,说不定还会相信你跟她之间真有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但我想阿温娜找上小赛维义,以及福特斯家族内部所发生的狗血剧,应该远比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吧?这么短的时间里,我能获得的信息非常有限,但我能肯定有一些事必然发生了,就像在你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我能肯定我是你唯一的援手……”

    斯特金盯住曹沫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母亲一年前坠入新的情网,而这一次又格外的轰轰烈烈,不惜放弃奢华无度的生活,也要跟新情人生活在一起——这个叫阿森摩的男人,比我还要小一岁,有着无比完美的履历,但太过完美以致我一眼就能肯定他只是甜美的诱饵。可惜我知道这事时,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在这起家族丑闻公开之前说服我母亲迷途知返——当然,就算我找到足够多的蛛丝马迹,也很有可能无法说服一个愚蠢到疯狂的中年女人迷途知返——”

    成希睁大眼睛,见斯特金冷静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个完全跟他没有关系的女人。

    斯特金不在乎成希好奇而困惑的眼神,继续说道:

    “……而阿温娜除了在法国有过短暂的婚姻外,先后有过三任情人,最近一任情人名字叫莱恩·福蒂斯。这个人出身英国福蒂斯家族,他在美国留学时,跟巴迪奈·小赛维义是同学,多年来他一直都在福蒂斯家族旗下的福蒂斯矿石贸易公司任职,并最终负责该公司的运营。福蒂斯家族就跟你们之前收购的斯特鲁矿业公司一样,早年在西非颇为辉煌,但现在早就没落了,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投资外,这家主要在英国跟几内亚湾之间从事矿石贸易的公司,非常的名不经传。这家公司就算在莱恩福蒂斯手里有所发展,但也就如此。也许我不提及,你之前都未必有听说过这家公司。福蒂斯矿业贸易公司,跟大西洋银行有业务往来,也应该是在跟大西洋银行有业务往来之后,莱恩福蒂斯才会特意去接近阿温娜,并成为她的情人。在一年前,莱恩福蒂斯说服家族,将福蒂斯矿业贸易公司出售给埃文思基金会,他同时一并加入埃文思基金会任职,而说到对埃文思基金的了解程度,相信你并不会比我低多少……”

    第四百三十章 埃文思基金会

    西欧各国曾殖民统治非洲这片大陆数百年之久,迁居这片大陆的殖民者,相当多的殖民者以及其后代跟土著居民结合,但也有相当多的殖民者家族自始至终都顽固的拒绝跟土著居民通婚,以纯血盎格鲁撒克逊人或日尔曼人自居。

    然而恰恰是这些家族从早期的香料、奴隶贸易以及金矿开采,以及木材砍伐、兼并大量的土地,奴役当地的土著居民种植可可、油棕、咖啡等经济作物,从非洲掠夺最大规模的财富——他们在殖民时期始终占据殖民地的统治地位,跟旧大陆的财阀势力保持密切的联系,并垄断跟旧大陆的商业贸易。

    五六十年代非洲反殖民独立运动风起云涌,这些人最早嗅到风声不对劲,携带巨量的财富疯狂逃出这片他们犯下深重罪孽的土地,迁回宗主国定居,但他们始终没有忘却这片大陆还蕴藏着远未被他们掠夺干净的财富。

    他们一方面在西方社会奔走游说,推动欧美政府力量介入非洲各国政局,以保存他们尚未完全撤出非洲的财产、产业以及殖民时期确认下来的种种经济特权,一方面在各国反殖民独立运动团体内部暗中收买、扶持新的代理人,甚至不惜掀起政变、暴乱,为重返非洲创造条件。

    等到非洲局势逐渐稳定下来,欧美财阀、大企业以金融以及直接投资等手段,重新控制以石油输出为主的非洲经济命脉时,这些人则是重返非洲的急先锋。

    总部设于英国伦敦的埃文思基金会,早年仅仅是由往返西欧与几内亚湾的一些中小航运贸易公司联合成立的一个松散贸易、航运联盟——埃文思家族作为主要发起人而得名。

    在五六十年代殖民者后裔疯狂撤出非洲之时,当时的埃文思家族坚信有朝一日能重返非洲,不仅使埃文思基金会实体化,在伦敦成立新的总部,注入大量的资金招募人手,同时还以极其低廉的价码接收了一大批没有来得及或无法撤出非洲的资产、财产,比如对某地矿产的勘探权、开采权或在一些工厂、固定资产中所占有的权益。

    等到七八十年代,非洲政局稍加稳定,埃文思基金会就组织人手,又跟欧美各大金融机构、财团合作,筹措到大量的资金重返非洲,迅速膨胀成掌握数百亿乃至上千亿美元资产、横跨几内亚湾沿岸及中部非洲各国与欧美的超大型财团。

    埃文思基金会目前在几内亚湾沿岸及中部非洲各国的产业,以金融、石油开采为主,但埃文思基金会控股的莱基矿业集团作为西非最大的黄金开采商,控制住卡奈姆东北部主要的金矿资源,加上中部非洲各国的金矿资源,莱基矿业集团每年的黄金开采量高达三百万盎司。

    伊波古矿业在乌桑河铜金矿第一矿场建设后,合并进来的黄金开采、提炼规模也仅有莱基矿业集团的一半。

    不过乌桑河铜金矿更为丰富的金属铜的储藏,除了第一矿场每年合计金融铜约六万吨的产能外,伊波古矿业在科奈罗湖北岸建设大型黄金提炼厂,也为伊波古矿业新增极为可观的产值。

    严格的说来,伊波古矿业跟莱基矿业还有业务上的合作。

    莱基矿业重返非洲的时机很早,甚至早在九十年代之初,就跟另外两家采金商垄断了卡奈姆所有的开采成本最低的浅层岩金矿产资源。

    伊波古附近的金矿资源,不是没有被发现,不过是开采成本太高,莱基矿业等几家采金商不愿意投入资源进行更大规模的勘探,更不要说开采。

    而隆塔以北的贝宁奥古塔金矿,也是这个原因被莱基矿业等采金商放弃。

    只是谁能想象国际金价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会连续上涨四五倍呢?

    这时候莱基矿业等采金商有心进入深层岩金的开采,也就被迫跟伊波古矿业站到同一起跑线上。

    贝宁、卡奈姆等国最近放开的金矿资源里,伊波古矿业也顺利抢到三张探矿证。

    因为之前撤退非洲的惨痛记忆,莱基矿业不仅放弃投资规模浩大、开采成本高昂的深层岩金矿产资源,对浅层岩金资源开采也粗暴简单。

    他们甚至都没有在卡奈姆投资建造一座提炼厂。

    在含量最多、能直接浮选剔出来的粗粒金被开采后,大量的含金矿砂,因为早年相比较成本高、能挖掘的经济价值有限,就作为尾矿遗弃在矿场上,或回填到坑洞里。

    在国际金价持续上涨之后,这些含金矿砂的经济价值被重新发现。

    伊波古矿业在科奈罗湖北岸修建的作为卡奈姆唯一的大型提炼厂,从去年年中建成之后,莱基矿业分布于奥贡河沿岸的两座金矿,就通过中间商将含金矿砂出售给伊波古矿业进行提炼。

    不过,伊波古矿业自身的金矿开采规模扩张极快,提炼厂主要还是接纳自有的含金矿砂,对莱基矿业等采金商的含金矿砂容纳规模有限。

    卡布贾提议在科奈罗湖北岸增资一亿美元,为提炼厂新建更大产能的二期工程,但真要做投资决策,需要跟莱基矿业等采金商签署长期供货协议,垄断莱基矿业等采金商的含金矿砂来源才行。

    这些工作,卡布贾都有在推进,曹沫却没想到天悦从另一个维度跟莱基矿业的母公司埃文思基金会发生联系。

    “莱恩·福蒂斯……”曹沫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以及福蒂斯矿业贸易公司,他的确没有什么印象。

    斯特金在莱恩·福蒂斯的信任上并没有掩饰、掩盖什么,然而一切如斯特金所言,莱恩·福蒂斯不仅对福斯特家族早就起了心思,他早在一年前就说服福蒂斯家族,将福蒂斯矿业贸易公司出售埃文思基金会,他本人更籍此机会直接加入埃文思基金会,看来也是早就瞄准天悦了?

    巴迪奈·小赛维义是在他的鼓动下,才返回阿克瓦的?

    “你到现在都拿这个莱恩·福蒂斯没辙,寻常手段应该对他不会发挥什么作用喽?”曹沫看着斯特金问道。

    “他个人对弗尔科夫投资的股份都没有兴趣——当然也未必真就没有兴趣,只是比我所想象中的更加小心谨慎就是了——你大可以再用这些手段试探一遍也行,总之也不会损失什么。”斯特金说道。

    “我们在时间上就损失不起!”曹沫盯着斯特金的眼睛,问道,“既然莱恩·福蒂斯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都已经对我张开血盆大口,竟然还能低调的藏身幕后,或许真是个难缠的对手,但我相信阿温娜不会太难缠,只是站在你的立场上,担心弄巧成拙,才不便直接对她动什么手脚吧?”

    “……”斯特金没有正面回答曹沫的这个问题。

    “好咧,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有什么事我会直接联系你!”曹沫说道。

    待用快艇将斯特金送回南岸,快艇划开水浪,在夜色里往北岸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