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拌了几句嘴,相掺着往主院中去了。

    母亲回来了,林向晚心情大好。

    她很了解她的母亲,从小,林纾便教育她,身为女人一定要有主见,择自己想成之大业,以后,更要娶自己想娶的夫主。

    故而当年杨简要入林府,她母亲一直不予置评,之后她与杨简感情不和,母亲也从不过问。

    如今她有了自己想娶的人,虽然这种念想无关情爱,可她母亲又不知此中详情,一定会同意的。

    一想着她朝自己的目的更近了半步,她心头那股浓沉就会消散一些,踏足的步伐都连带轻快不少。

    “父亲可是做了让妹妹不悦之事吗?”

    兄妹二人各自回东西院时尚有一段的同程,行进时,林煜忽道。

    林向晚一愣,“哥哥怎么这样说?”

    “我已见你几次言行,对父亲多有不敬,言行间多次谈及父亲私事,父亲心宽,不与你计较,可为人儿女,怎可置喙长辈身事?”

    林向晚初时没听明白,反应了片刻才知,她哥哥是在说她调侃她父亲一事,仔细一想,今日确不是第一回 了。

    何况今日还是当着母亲的面。

    “我并非”林向晚想解释清楚,她没有不敬她爹爹,只有理由不知要如何明说。

    她记得很久以前,她和父亲是很亲近的,父亲虽照常严厉,可她那时也会回嘴,情绪激动时,父女二人还会引经据典地互骂一阵。

    可前世自她成亲后,与父亲的交道便少了许多,回回近乎点头问礼,连次像样的长谈都没有。

    诚然后来林家遇难,她们都没有那样的心思去巩固什么父女情谊,故而此次重生回来,林向晚想找回当年那种亲昵的感觉但她内里这副魂灵,究竟不是当年初长成的小丫头。

    她不知道要跟父亲说些什么,便只能一味拿些浑话来气一气她的父亲。

    如今经过林煜提醒,她才意识到,她这样的行为,已然越过了身为一个女儿的典范。

    林煜见林向晚的神色迅速灰暗了下去,心里更是有些无措,忙换了一个话题。

    “母亲回来,妹妹似乎很高兴。”林煜打量着林向晚的神色,适宜出声道,“看来你的确很喜欢那个云宸。”

    林向晚并不否认,只低着头笑了笑,琥珀般的美目眺望向远山的落日,缓声道:“哥,我想参加今年的秋闱。”

    诚然,杨景天隶属三皇女座下,可她只有区区五品。

    五品之衔,在血雨腥风的夺嫡之争下,实在是一块太不起眼的垫脚石,否则那日她也不会肆意去下杨景天的脸面。

    杨简入府,只是三皇女钳制林府的第一步,这一步未成,她后续必然会想别的办法。

    但无论如何,杨景天的利用价值必然锐减,届时三皇女对其的关注度也会降低

    那她何不顺势直接解决了杨景天这个包袱呢?

    比如,用那天她在灯笼铺旁看到的那个陌生女子。

    “秋闱?”林煜有些惊讶,看着林向晚沉静的侧脸,皱眉道,“阿妹是不愿继承母亲衣钵吗?”

    “非是不愿。”林向晚摇了摇头,只是那太迟了。

    七年之后林家就会迎来灭门惨变,而在那之前,林府势力就会遭到重创,届时政权三足鼎立,京畿城水深火热,即便是她重生一遭,也不可能让林府东山再起。

    所以她得从现在起就做筹备,让林府避免那次重创。

    “只是哥哥你也瞧见,护国将军需随时领命出征,我以后也会这般,那云宸怎么办?我是舍不下他的,横不能带着他一起。”

    原来是这样。

    林煜抿着唇,心想他妹妹究竟是何时在教坊司遇到那个男人的,这才几日,就深情成这副模样。

    难道那个云宸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实则是个颇有手段的男人?毕竟他可是教坊司出身的

    林煜跟在林向晚后面走了一会儿,到了东西两院的岔路时,他才忍不住道:“妹妹就算再喜欢他,也不要误了正事,世间偏是儿女之情最难可靠,以后你或许还会遇见更要心仪的。”

    林向晚顿了顿,停住步伐回身看向林煜。

    她前生一直以为,她哥哥是喜欢梁帝的。

    虽然陈芮的年岁比她哥哥大了快要一轮,可林向晚每年去探望时,林煜都会说许多梁帝的好话,带着那样轻和的声线,目光也温柔恬淡

    可她现如今才发现,她哥哥会有那样的眼神不是因为提起陈芮,此时此刻,她的哥哥也是用那种温柔的眼神,轻和的语调跟她说话,过往那十数年仿佛一直如此。

    她突然明白,或许早年在宫里,她哥哥就过得不好,说梁帝好话,只是为了让她安心,让爹娘安心罢了。

    “你还不放心我吗。”林向晚露出个清甜的笑容来。

    她时常会忘记自己现在还是十八岁的少女,在全家人眼中,她才是那个最小的,最该被照顾的。

    “哥哥放心,阿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向晚挥了挥手,“距离晚饭尚有一个时辰,哥哥去歇一会儿吧。”

    林煜点了点头,却不动,林向晚知道她哥哥的习惯,自己先转身进了西厢,才听见林煜渐渐离去。

    她停住脚步,回望着林煜的背身,心想这一回,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哥哥入宫。

    夕阳西下,妃红的火烧云连滚着天边,淡金的颜色折过琉璃瓦,有几缕晚阳入室,投在赭色的缃帙瓶上。

    西厢院内,林向晚又在书案上发现了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云宸。

    上回她摊开看过,云宸看的是本拳谱,卷上大多是图页,不知这回他又在看什么,明明如此折磨,为何还执着于看书?

    林向晚想起自己答应过云宸会教他习字一事,索性现下无事,不如先把这个承诺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