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策是梅庚豢养在身边的一个小男宠罢了。

    得知此事的楚砚神情与得知梅庚要娶楚策做正妃的楚洛相差无几,他足足缓了半晌,才复杂道:“此事……当真?”

    他自小就看不惯楚策,一是因他那个生母淑妃身份卑贱,又同太监侍卫纠缠不清,二是因楚策那副沉沉静静的样子,任他欺辱,不还手,也不求饶。

    但至今他却是真切地觉着恶心。

    一个男人甘愿被另一个男人做那事?回想起那五弟温润又清雅的眉眼,虽说确实无害又好看,但楚砚怎么都没法将他想成一个女人。

    皇后悠悠地端起了茶盏,十指豆蔻鲜艳,似是随口般道:“西平王尚无正妃,宫中不是也正好有个还没定人家的公主吗。”

    楚恒之子嗣稀薄,二皇子三皇子都早逝,公主更是只有位去年才及笄的熙和公主楚苑,当年贤妃产女时血崩而亡,这公主便养在了皇后膝下。

    太子沉默着,没作声,他知道母后是要拉拢西平王的意思。

    但想起那个五弟,又是一阵恶心。

    ——

    次日,王太妃便被皇后召进了宫中,提及了西平王的婚事。

    知道所有内情的苏婧眉头一皱,随即娇娇柔柔地叹了口气,连声道自古女子三从四德,如今夫死从子,王爷的婚事她又怎敢做主?

    皇后端庄稳重地笑了笑道:“若王太妃愿意,本宫便去向陛下求一道圣旨赐婚,此事只要陛下下旨,便万无一失。”

    吓得苏婧险些掐断了指甲,心说若是要梅庚娶了那小公主,只怕王爷要将皇宫闹个底朝天,连忙以梅庚三年孝期未过推脱,又迅速提及了太子殿下的婚事,婉转地表示梅氏宗族也有几个出挑的姑娘。

    气得皇后银牙暗咬,那几个旁系的女子,怎能同大楚嫡出的公主相比?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了半晌,皇后看出王太妃是铁了心不同意这门亲事,不得已将人放出了宫去。

    踏出宫门的苏婧绵长地叹了口气,她虽不见得多喜欢楚策这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也不会坐看皇后和太子挟制自己儿子。

    梅庚听闻此事后,先是沉默了片刻,又郑重一礼,向母亲道了谢。

    瞧他此举,苏婧便差不多明白梅庚之意难以扭转。

    消息传到楚洛耳中时,洛王殿下冷笑一声,讥讽皇后打错了算盘。

    婉贵妃风华万千,比起端庄持重的皇后多了几分温婉柔情,叮嘱道:“皇后不敢向陛下去讨赐婚圣旨,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弃拉拢西平王。”

    与凭借皇后出谋划策的楚砚不同,楚洛更信自己,他温温地笑了声:“母妃且放心,父皇如今谁也不信,只要西平王不松口,这婚事便成不了。”

    回想起西平王与自己那荒谬绝伦的交易,楚洛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

    就在西平王三日禁足期的最后一日,楚策回到宫中,皇姐便找上了门来。

    楚苑年长楚策五个月,生了副妖艳美丽的脸,与她生母无异,当年的贤妃便是这般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楚策宫中人不多,近身伺候的也只有一个五味,楚苑声势浩大地来了一群人,瞧他的眼神十分怪异且复杂。

    殿内只剩下楚策和楚苑,连五味和楚苑的贴身侍女都被打发去看门。

    楚策心如止水,一言不发,十分沉稳。

    对峙不过一盏茶时间,楚苑便忍不住道:“你应当知道本宫为何找你。”

    楚策笑了,温温和和地颔首:“皇姐大可直言。”

    楚苑深吸了口气,中气十足地道:“本宫要嫁给西平王。”

    说完,她便发现楚策仍旧目光温润,捧着杯热茶没应声。

    两人又陷入缄默,半晌,楚策道:“皇姐请回吧。”

    楚苑皱了皱眉,并未起身,她仿佛瞬间没了气焰,有些萎靡不振,“楚策,你帮帮我吧。”

    楚策扬起眉梢,“皇姐,我已自顾不暇,又如何帮你?”

    楚苑脸色很难看。

    她养在皇后膝下,也曾亲眼瞧着太子如何作践他,却从未伸手相助,甚至会跟着说太子皇兄做得对。

    都身不由己。

    “楚策,我知道你和西平王的关系。”公主殿下吐出口气,连本宫这个自称都丢了,笑意泛苦,“这是我唯一能摆脱母后挟制的路,你帮我同他说说,我只要王府正妃的位置。”

    楚策也是头回瞧见仪态万千的皇姐如此柔弱,前世她也被皇后推出去和亲,嫁的是西北部族的一位可汗,年纪足够做她爹了。

    相比起来,梅庚这个青年才俊,想必没有女人会不心动。

    淮王殿下感慨万千,毕竟他这个男人都动心不已,但还是文质彬彬地笑了笑:“皇姐,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楚苑愣了愣,她曾以这四个字为借口,冷眼瞧着楚策被欺凌,如今楚策也用这四个字拒绝了她的请求。

    楚策却并非只因此事而回绝。

    一旦公主下嫁梅庚,至少在外人眼里,梅庚便与太子一党脱不开干系,遑论公主到底非寻常人家的女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背锅的还是梅庚。

    楚苑还是不甘心,她眼里甚至涌现出阴寒与怨毒,“楚策,我说了不与你争他,我只想活得安稳。”

    谁不想?

    楚策心头五味杂陈,安稳二字,何其奢侈。

    他放下了茶盏,瞧着高高在上实则如履薄冰的公主,轻轻摇了摇头,“皇姐,西平王的抉择,又岂是我能左右的?”

    片刻,他又笑道:“皇姐,还是莫要轻信洛王殿下。”

    楚苑的脸色刷地就变了,那怨毒毫不掩饰,扯唇冷笑道:“四皇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若非他,我还不知母妃是死在中宫手里!”

    楚策点到即止,贤妃走的比他母妃淑妃还要早,年幼丧母的楚策自然也不知当年的真相。

    但他觉着皇姐还不是一般的天真,竟如此信任楚洛。

    话不投机半句多,楚苑在楚策这没得了好,临走时冷笑着说了句:“女子以色侍人尚不长久,何况男子。”

    淮王殿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来了兴致,对镜自赏,心道论起容貌来,梅庚也不遑多让。

    思绪飘远,便忍不住想到梅庚白发苍苍满面沟壑时是个什么样子,或许他们会牵着手行过江南水乡,赏秋霜冷雨,覆霜雪白头。

    他忽然发觉,对重生前梅庚的模样有些模糊,只记着那双阴鸷怨毒的眼,浸透了来自世间最见不得光之处的沉冷阴寒。

    半晌,淮王殿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梅庚是怎么死的?

    想知道,又不敢问。

    ——

    三日禁足令刚过,东宫的请帖便递到了西平王府。

    秦皈面无表情地道:“太子殿下设下茶会,邀永安城权贵公子前去,王爷,不若称病推了吧。”

    撮合不成,指不定憋什么阴招。

    梅庚捻着请帖迟疑半晌,方才问道:“小策呢?”

    秦皈愣了愣,仿佛想起了什么,面露难色:“淮王殿下和洛王殿下应当也会去。”

    王爷定然是不放心小殿下只身赴宴的,果不其然,他将那请帖往案上一拍,果决道:“去瞧瞧。”

    他倒是要瞧瞧太子还能玩出什么幺蛾子。

    次日,天光大好,下了朝的西平王换上广袖常服,便赶去东宫——瞧他的心肝小宝贝淮王殿下。

    东宫,松岚苑。

    世家公子们的茶会自然不仅是品品茶,期间谁家公子赋诗一首,哪家少爷舞剑一曲,总归是个同权贵或是皇室结交的好机会。

    何况能收到太子殿下请帖的,各个身份不凡。

    甚至于鲜少出现的平国公府继承人,风家大少风承玉也跟着不省心的弟弟来了。

    世家公子们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太子还没露面,院中便已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人。

    风溯南便带着兄长凑到了陆执北和虞易身边,彼此寒暄着,环顾四周,问了句:“梅庚和小殿下还没来?”

    病美人虞易这两日又染了风寒,掩着唇咳了两声,方才道:“都来了。”

    “人呢?”风溯南瞪眼来回瞧,还是没找着。

    陆执北也跟着咳了一声,眼神往后院瞥了眼,没作声,以口型表达:幽会。

    风溯南了然点头,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着笑了笑。

    不知所以然的风承玉全程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