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冯永亭记挂此事,不着痕迹地观察皇帝的一言一行,却并未发现任何端倪,便自心慢了下来。

    皇帝是他一手带大的,即便是李太后,都未必有他和皇帝相处的时日多,所以冯永亭自认为对皇帝十分了解——抛开帝王的身份,那就是一个乖顺听话、无甚心机的普通少年。

    这样的人,是藏不住心事的。

    或许,皇帝是由于不谙世事,这才会当了冤大头,花两百两银子,就买了一幅随便一个宫廷画师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美人图。

    ……

    宫中一切安稳如故,黄府却突生微澜。

    那日黄宜安从五丈风归家之后,王氏便连忙将她拉进内室,低声问道:“今日怎么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黄宜安却明白王氏问的是她和张澜之事。

    今早张澜跟随张溪一起来接她的时候,非但没有避着人,反而特地给母亲问了安。少年郎沉稳大方又清俊挺拔的模样,博得母亲赞不绝口,笑得比廊下开着的木槿花还要灿烂。

    想到五丈风后院门外那辆特地等待自己的马车,黄宜安不禁露出了笑容。

    虽不是女儿家怀春的娇羞,却也眼波微漾,暖意薰薰。

    王氏看了,心中大悦。

    怕闺女不好意思,王氏便体贴地放了人,转头便将阿梅叫来,将今日之事一一细问。

    得知张澜对待黄宜安尊重又体贴,王氏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但是听闻明缃闹了过去,又当众和张池拉拉扯扯的,王氏便凝了眉,半晌,吩咐道:“此事关涉明小姐闺誉,万不可再提。”

    至于和英国公府的这门亲事,也得好好地再考虑考虑。

    毕竟,明缃若是果真和张池牵扯不清的,自家闺女嫁过去后,作为庶弟媳,肯定免不了被一向仇视她的明缃欺负。

    ……

    英国公府正院饭厅,男女分席,默然用膳。

    明缃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嗓子眼却堵得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一直以为,张溪才是自己嫁给张池的最大阻碍,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英国公夫人,她嫡嫡亲亲的姨母!

    今日马车一出五丈风后院的巷子,张溪便冷了脸,直接吩咐车夫立刻回府。

    等一回到府中,张溪便怒气冲冲地直奔正院,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英国公夫人。

    正在担忧中的英国公夫人,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庆幸明缃是冲着张池去的,没有坏了张澜和黄宜安的亲事,而后便是震怒。

    第45章 意中难平

    “缃姐儿,虽说你自幼住在府里,和表哥表姐一处闹惯了的,不在意这些,但别人却不知道。如今你们都大了,在家中尚且要避嫌,更别说是在外面了。

    “你外祖家世代耕读,明家也算是书香门第,这些道理,想必不用姨母说,你也应该明白的。对吗?”

    英国公夫人端肃神色,不轻不重地训诫道。

    明缃当即就白了脸。

    英国公夫人这话,只差明说她不知检点、勾引表哥了。

    难道姨母当真不知她对三表哥的心思吗?还是明明知道,却故意装糊涂?

    明缃咬紧下唇,白着脸,只能点头。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英国公夫人训诫完她,转头便吩咐仍是一脸懵的张池:“池哥儿,你既然在五军营担了职,就不要总是在家里瞎混。这样吧,打明儿起你就住到营里去,专心职事,到中秋再回来吧。”

    从现在到中秋,隔着差不多两个月呢!

    明缃当即直盯着张池看过去,满眼的哀戚与期待。

    然而张池的回应是,冲英国公夫人行礼应下。

    明缃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若不是兰芳眼见着不对,一把扶住了她,只怕她当即就跌倒在地。

    英国公夫人见状,暗自叹气。

    到底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更兼寄托着自己对亡妹的追念,怎么舍得她如此备受打击、心神恍惚?

    于是,英国公夫人转头又吩咐张澜,道:“澜哥儿也是。同你三哥好好在营里历练。等你们父亲回来,考校你们,到时也好交代。”

    一碗水端平,免得别人以为她是特地针对明缃,再私下怠慢了亡妹唯一的血脉。

    况且,黄家那里知道了明缃今日这一闹,还不知道得怎么堵心呢!

    把孩子们都远远地打发走了,大人们之间才好说话。

    张澜遭受无妄之灾,更兼心上有了人,此一去两月不得相见,心中便对明缃添了一层怨气。

    都安排妥当了,英国公夫人颇为疲惫地扶了扶额,道:“都下去吧。”

    众人不敢打扰,都恭顺地退了出去。

    等到午膳时分,众人惊讶地发现,日常用饭的男女两席中间,用一座屏风隔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