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墨迹干了,田义便仔细地将画卷同字幅一并收拾好,放入御案旁的卷缸中——皇帝同别人不一样,越是珍贵的东西越要放在近手可得之处。

    听说,上次冯公公就是在这卷缸中无意间发现郑小姐的画像的……

    祁钰踱到窗边,仰望穹顶那轮圆月,低声叹息。

    他怎么越是极力回想,就越是看不清楚她那恭顺中带着狡黠的模样了呢?那眉眼仿佛被一层轻纱遮住,只有那神情风姿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唉,看来他果然是太久没见她了,以至于连她的眉眼都记不甚清了……

    祁钰自认为找到了理由,深吸一口气,劝慰自己:再等两个时辰就好了!

    等天一亮,他便派使节去黄府迎亲!

    ……

    黄家,黄宜安同样深夜难眠。

    与前世的激动忐忑难以入眠不同,她却是在细细地思捋前世之事,思索该如何一一破除前世所犯之错,让今生的皇后之路走得更平顺一些。

    首要的一点,便是管束住自己的心,不可再因皇帝初婚时的温柔体贴,便傻傻地捧出一颗真心,递给对方伤害自己的刀子。

    皇宫,从来都不是讲情的地方,尤其是夫妻之情。

    黄宜安捂住心口,深呼吸几次,将心头泛起的微澜压下,面容冷静而沉肃。

    夜色深深,夏虫时鸣。

    朗月清风之下,两般儿心思。

    明月逐渐西斜,虫鸣渐渐停歇。

    穿过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旭日破晓而出,金光洒满大地。

    京城,一下子清醒喧腾起来。

    皇帝要大婚啦!

    第120章 帝后大婚

    寅时初刻,祁钰便吩咐田义为自己整理冠冕。

    田义看着外面的天色,劝谏道:“陛下,眼下时辰尚早,您不如小憩片刻?”

    这一整夜的,陛下尽在对月抒怀了,都没能合会儿眼。这样下去,怎么能顺利撑过明日的大婚之礼?

    “不必,朕不困。”祁钰神采奕奕地拒绝了。

    田义想了想,又劝道:“即便是陛下不累,可眼下首辅大人和英国公尚未进殿,陛下换了礼服亦需坐等。

    “且大婚在酉时,这漫长一天的,陛下若是此时不养足精神,只怕迎娶皇后娘娘时会略减神采风姿。”

    田义是祁钰亲自提拔上来的,为人忠诚,做事又妥帖仔细,如今渐得祁钰倚重。因此这样的稍显亲近的劝谏,他才敢为之。

    祁钰被田义的最后一句话劝服了。

    今日乃是两人大婚之日,十分重要,如何能在皇后眼前减却风采英姿?

    “也罢。朕就小憩片刻,你记得天亮前叫醒朕。”祁钰从善如流。

    田义恭声应了,伺候祁钰就寝。

    说是小憩片刻养足精神,但是祁钰又怎么能够睡得着?

    人是躺下了,可也不过是在床上辗转反侧罢了。

    田义放下帐子,便出去吩咐小厨房熬煮提神补气的药膳。

    等到药膳烹煮好,东天里也泛起了鱼肚白。

    田义吩咐小内侍将药膳端到寝殿外,他则轻手轻脚撩帘进入内室。

    帐内安静无声。

    田义又悄悄退了出去。

    陛下好不容易睡着了,此时时辰尚早,不必搅扰。

    田义吩咐小内侍将药膳温在炉上,他则守在帘外随时听命。

    ……

    黄府,黄宜安却是天未亮便起床,由宫人匀面梳妆。

    不同于祁钰的辗转反侧,昨夜黄宜安在思捋清楚一切之后,便安然入睡,直到宫人来请她起床梳洗。

    梳髻。

    戴冠。

    更衣。

    蹑履。

    等黄宜安收拾妥当,已是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