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离京之后,张维便事无大小,俱都及时传书或是派人通知他,奏章更是每日一送,从不懈怠。因此他人虽然不在京城,但是对京城发生的事情却了若指掌。

    这一次,他猜想张维大约是又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或是难题,特地派人来通知他的,并不必急于一时。

    拜贺毕,河间府的诸位官员又竭诚尽心地要尽地主之谊,请张圭去本地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宴饮取乐。

    张圭笑着应了。

    一群人便也不更换官服,直接簇拥着一袭鹤氅、傲然矜贵的张圭出了厅堂,直奔酒楼而去。

    张维派去送信的人在茶房等了许久,都不见张圭召唤,正在无聊之际,突然听得一阵喧嚷声,连忙扒窗望去,就见张圭被众人簇拥着出了厅堂,正往院外行去。

    送信的人连忙要出茶房当路呈送书信,临出门前却又蓦地想起临出发时张维的叮嘱,遂又收住了脚步,后退几步,重新坐回藤椅里,只当是从未听到过外面的喧嚷、见过众官簇拥的张圭。

    宴酣之乐,不仅在于酒菜,更在于歌舞之乐。

    歌姬舞女个个肤白胜雪、貌美如花,在河间府官员的授意之下,殷勤伺候张圭。

    张圭性好女色,家中姬妾成群,见美人投怀送抱,自然是来者不拒,欣然受之,还十分风雅地赠诗填词以酬谢美人之恩,赢得在座官员的一致喝彩。

    至于歌姬舞女当中的魁首,自然是要同张圭回驿馆伺候的。

    直到夜半时分,张圭方才打发了美人,重新沐浴更衣毕,预备上床歇宿。

    心腹长随突然在门外禀报道:“京城张大人派人来,说是有要事要禀报大人。”

    张圭应了一声,敲了敲脑袋,敲散了残损的醉意,方才应道:“进来吧。”

    一时宴饮欢乐,倒是忘了张维派人传信的事情了。

    张圭在床边坐定。

    片刻,进来两个短衣打扮的长随。

    张圭见状一愣,旋即坐直了身子,皱眉问道:“究竟有何要事,张维竟然派了你们两个一同来传信?”

    长随闻言,连忙回禀道:“启禀大人,这二人不是一同来的。早先来的是这个,他是刚刚到的。”

    长随指点交代明白。

    张维竟然一日之内连遣二人!

    那事情估计不小。

    张圭正色问道:“你们一个一个地说来。”

    先到的那个长随上前一步,将怀中的书信双手呈上,低头回禀道:“冯公公命人模仿皇后娘娘手迹,将陛下诓骗到湖心亭,与郑家小姐私会,被陛下识破了,且人证物证俱全,如今冯公公人正被关在内狱。

    “张大人想请问首辅大人,此事应该如何定夺?”

    长随回禀完,张圭也看完了信,顿时大惊失色,竖眉问道:“这是何时的事情?为何不早一点来禀报?”

    长随连忙躬身答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张大人得到消息之后,就忙着营救冯公公了,见营救无果,便又立刻命小人带了书信过来。可是……”

    可是首辅大人忙着歌舞宴乐、幽会佳人,把他在茶房晾了大半天。

    张圭皱眉,呵斥道:“你应该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为何不立刻来见我?”

    长随不敢辩驳,连忙下跪请罪。

    张圭自知是他自己先前大意轻率的缘故,自然也不好真的罚那个长随。

    “你呢?你家大人已经派他来传了信,为何只隔了半日,便又派了你来?”张圭皱眉问后来的长随,语气十分不悦,心中忧虑更甚。

    刚到的那个长随,闻言亦连忙从怀里掏出书信,双手奉上,回禀道:“小人前来,是为了朝堂有人弹劾冯公公一时。”

    长随回禀时,张圭已经拆开了书信,相比起前一封的具体详细,这一封只有两行潦草的字——朝中诸公弹劾冯公公贪赃枉法等,证据确凿,群情涌涌,应当如何处置?

    潦草凌乱的字迹、简短明白的话语,足见张维写信时着急,以及京中如今情势的危急。

    张圭气得将两封书信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冷声笑道:“哼,本官离开京城不过两月余,就有人按捺不住了。若是本官再晚些回去,他们岂不是要反了天了?

    来人!

    备马!

    通知下去所有人等,即刻赶回京师!”

    “现在吗?”张圭的贴身长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有些担忧地说道,“近日彤云密布,只怕风雪将至,且如今已经过了三更,实在是太晚了,只怕……”

    第218章 尘埃落定

    歌舞宴会刚结束不久,大家正酒意上头,三更半夜又是困乏的时候,此时赶路未免迷糊不清、疲惫不堪。

    再说了,夜间行路本就不易,更何况还是彤云密布的阴云之夜,赶路更是难上加难。

    张圭冷声道:“怕什么怕!如今畏惧这点风雪,等回了京城,就得面对狂风暴雪了!”

    长随见状,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下去吩咐众人准备。

    一时之间,驿馆忙得人仰马翻。

    半个时辰之后,首辅大人的仪仗自离京之后,第一次在一个停留仅一天,便又匆忙行进,星夜兼程,朝京城赶去。

    可是张圭走得再快,也远不如朝臣弹劾冯永亭的奏章飞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