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永昌伯府诸人已经被押送出了京城,却因为这一纸诉状,永昌伯和世子夫妇又被羁押了回来。

    永昌伯和世子夫妇自然不会认下这等污蔑,当即反驳说刘冕乃过失杀人,而非刻意而为,否则为何事后刘冕立刻便给明缃抵了命?为了杀妻,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太不值当了。

    至于所谓的谋财,就更谈不上了。永昌伯府被抄了家,本就没有了家财,更兼刘冕和明缃又是庶子庶媳,就算是有家财也根本轮不到他们夫妻接手,他们又何必对明缃动手?

    明达的状告,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明达听了,也不着急,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若是伯爷和世子夫妇自认清白,那便将小女的陪嫁都如数归还吧?”

    永昌伯和世子夫妇顿时脸色一白。

    明缃的陪嫁有多么丰厚,晒嫁妆时他们可是都亲眼看过的,当时就心动不已,觉得就冲这些嫁妆,冯永亭将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硬塞给永昌伯府最有出息的子弟,他们也不算吃亏。

    可是嫁妆毕竟在明缃的手里攥着,而且明缃又一贯精明,将钱财看管得极紧,即便是刘冕,也轻易沾染不得。他们作为长辈,就算是再心动,都不好多动,更不好主动去动。

    当然了,当时的永昌伯府虽然没落了,但是还能维持住面上的风光,因此他们也没有不顾颜面地直接冲明缃的嫁妆下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永昌伯府被削爵贬为庶民,全家又都被发配到西南蛮荒之地,明缃手里的钱财便变得愈发诱人了。更何况如今明缃死了,还搭上了他们家最有出息的刘冕,用这些嫁妆来赔付永昌伯府的损失,简直是再合适也没有的了。

    永昌伯和世子夫妇甚至是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应该请托哪个好有帮忙变卖明缃的陪嫁,好资助他们在西南的艰苦生活。

    谁知,这钱财还没有收到自己口袋里呢,明达突然冲出来要咬一口。

    不,不是咬一口,而是要全部都吞下去。

    就指着明缃的陪嫁好衣食无忧的永昌伯和世子夫妇自然是不同意了。

    于是两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的是不可开交。

    明达坚持认为,永昌伯府贪图明缃丰厚的陪嫁,因此才装作失手,故意害了明缃的性命的。永昌伯府要想自证清白,那就把明缃的陪嫁都还回来。

    再说了,女儿被夫家害死了,不论是何情由,娘家都有权力收回亡女的嫁妆!即便是告到天子御前,他也是有理的!

    而永昌伯和世子夫人则坚决予以否认,理由便是刘冕是永昌伯府最有出息的孩子,他们不可能为了明缃的那点陪嫁,就搭上自家未来的希望。至于送还陪嫁以证清白?永昌伯和世子夫妇坚决认为,这不正说明永昌伯府理亏吗?

    况且,明达身为父亲,却从未对明缃尽过教养之责,将人扔在英国公府十余年不闻不问,直到能出嫁索要聘礼了,这才把人给接回来。而明缃当初出嫁的陪嫁,也多是明母所留,剩余的也是英国公府所赠,明达这个父亲,根本半点都没有出。

    这样不称职的父亲,有什么资格贪图明母和英国公府留给明缃的陪嫁?

    两家各执一词,都不肯相让。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黄宜安听说了,禁不住叹息道:“人命在他们眼里,竟然还没有钱财重要,这样的人为官封爵,如何能起到表率作用,引领庶民?”

    阿梅叹道:“对啊。咱们家可从来都没有闹出过这样的事情来!”

    阿梅说的“咱们家”,指的自然是黄家。

    黄宜安听了连连点头附和:“正是如此!从小到大,爹娘都只有爱护我和栋哥儿,何曾贪图过我们什么东西?生在这样自私凉薄的家庭,又嫁入永昌伯府那样精于算计的婆家,明缃这命运也真是够坎坷的。”

    难不成是上天在报复明缃前世对英国公府的亏待?

    正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这么一想,黄宜安禁不住走了神。

    难道,祁钰今生对她的好,也是冥冥之中再补偿前世之过吗?

    前世呵,她近来似乎越来越少想起了。

    第235章 舆情涌涌

    永昌伯府和明家抢夺明缃陪嫁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近日京城的街谈巷议,大都与此事有关。

    就在这吵嚷声中,张圭终于决定由通州动身,回京。

    祁钰立刻命礼部准备好迎接的一应仪礼,又派人不断飞马通报张圭的行程,算着时间,率领文武群臣前往京郊十里长亭迎接张圭。

    京城的舆论风向顿时一变,人人都在称颂祁钰尊师重道,慨叹张圭与祁钰师生情深、君臣相契,称有皇帝和张首辅的通力协作,大齐定能走向中兴盛世!

    那唾沫乱飞、感慨不已的样子,活像他们才是当事人,又已经见到了中兴之兆似的。

    黄宜安听说了,感叹不已。

    世人皆是如此,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或是别人想让他们相信的,从不肯深究这背后的真相。明明张圭和祁钰表面的师生和睦、君臣相契之下是互相戒备、暗中争权,可是世人就像是看不到似的。

    正因为此,舆情才常常容易被利用。

    阿梅见黄宜安皱眉沉思,遂笑劝道:“陛下此举赢得万民称颂,又缓和了同张首辅的关系,可谓是一举两得。”

    黄宜安点点头,心想,何止是一举两得,分明是一举数得,比如同时也消减了来自李太后的压力,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张维这个暗桩,等等。

    而对于张圭来说,他同样也需要这么一个台阶,在一个君臣和谐的氛围里同祁钰“商讨”冯永亭一案,将他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所失去的权力,尽快收拢手中,为接下来在军中推行新政做准备。

    若不是祁钰率领文武群臣到郊外亲迎张圭的提议对于双方都有利,一向吵嚷不息的朝堂又怎么会这么快就统一了意见。

    所以说,朝堂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单纯的师生情谊、君臣相契。

    后宫,也同样如此。

    想到今生境遇的变化,黄宜安就忍不住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