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并未挑破祁钰表彰张澜倒是其次,只怕借机表达对张圭的不满和反抗才是真。

    说话间,更衣毕,帝后二人便携手去给两宫太后请安。

    其间少不得说起接见柳家三人之事,两宫太后亦颇多唏嘘感慨。

    只是李太后在听说祁钰准备明日早朝时给予张澜嘉奖时,眉头一一皱,颇不赞同。

    “就算是张澜做得对,可他这回终究是行事却欠妥当,才引得朝廷纷乱不止,陛下不罚他便是龙恩浩荡了,何必还要急着嘉奖?”李太后反驳道。

    更重要的是,张圭这次能够退一步,已经是极为难得了,祁钰得了胜利却还要当众把他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一踩,张圭怎么会甘心?

    到时候,只怕又是好一场君臣相争。

    祁钰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

    黄宜安一看,暗呼“不好”,生怕祁钰又疑心李太后偏帮张圭,好不容易缓和的母子关系会再次降到冰点。

    黄宜安正要从中劝说,就见祁钰缓和了脸色,叹声问道:“母后是担心孩儿这么做了,元辅会生气吗?”

    竟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殿内众人俱是一惊,立刻想起上次祁钰质问李太后他和张圭到底谁更重要的话来,不由地敛气屏息,惴惴地等待暴风雨的到来。

    李太后亦眉头深蹙。

    第261章 太反常了

    当着李太后的面,黄宜安自然不能妄议朝政,一时也无法从中转圜。

    就在大家以为李太后和祁钰之间的母子矛盾一触即发的时候,李太后缓缓地开了口:“看来,陛下也知道此事会让元辅的不乐,那为何却还要一意孤行?”

    没有生气地训斥,而是平静地发问。

    祁钰和黄宜安都不由地一愣。

    这样的李太后,以前可没有过。难道是关系缓和了,这处事的方式便也跟着改了?

    不管怎么说,对于李太后的这种改变,祁钰和黄宜安都很乐见其成。

    “自然是张澜值得这份嘉奖!”祁钰正义凛然地答道,“他能顶着元辅反对的巨大压力,不畏生死,一心忠于王事,这样忠正耿介的臣子不嘉奖,难道要嘉奖那些见风使舵、中饱私囊者吗?”

    李太后不说话,只是看着祁钰,神情是看穿一切的了然和平静。

    祁钰正义凛然的神色渐渐变得窘迫和尴尬起来,最终躲开眼神,小声嘟囔道:“当然了,我也想借机让元辅知道,我长大了,可以真正亲政了……”

    祁钰的退让和窘迫,让李太后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只要儿子还愿意跟她交心就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完全亲政了,那么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就会把这笔仇记到你的身上。到时候,面对旧臣权贵的反对与制衡,你打算怎么办?能如元辅一般压制住他们,控制住局面吗?”李太后正色教导道。

    这是李太后第一次同祁钰说这样的话,往常她都是教导祁钰尊敬张圭、听从张圭的。

    祁钰既惊讶,又激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黄宜安也很惊讶,不过不是惊讶李太后对张圭的利用——毕竟前世张圭死后被祁钰清算,差点绝了后嗣,而李太后并未真正出面劝阻求情便可见一斑。

    黄宜安惊讶的是这样的密语,李太后竟然没有如往常一样避开她!

    李太后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对她这么“信任”?今生可不是前世,她和李太后的关系远没有那么亲近。就在这之前,李太后还一与祁钰商议政事就把她给支出去呢!

    今日的李太后,实在是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反常。

    黄宜安垂首不语,心里却打定主意,一会儿要同庆嬷嬷打听清楚事情的原委。

    祁钰沉吟片刻,迟疑道:“可是,就这样把一切都推到元辅身上,是不是不太好。”

    黄宜安对于祁钰的这种犹豫和歉疚完全能够理解,毕竟此时的祁钰虽然日渐不满张圭的专权,但心里还是感念张圭的辅佐与教育之功的,对张圭也依旧保持着学生对老师的敬畏之心。

    往常总是维护张圭的李太后,这回却继续一反常态地劝说祁钰:“话也不能这么说。亲自推行新政,开创中兴盛世本就是元辅一直以来的心愿,为新政而付出牺牲,对于元辅来说,那是恰得其所。你们师生各取所需、互为表里,谈不上谁为谁背锅。”

    第262章 换个方式

    祁钰愣愣地看着李太后。

    作为一位辅政太后,李太后当然计谋深沉、杀伐果断,对于朝臣自然也是收拢利用从不在话下,但是这其中并不包括张圭。

    李太后对于张圭一向是尊敬有加、十分信从的,这样直白切中的利用之语,祁钰从未从李太后口中听到过。

    好半晌,祁钰才回过神来,试探道:“母后这话,若是元辅知道了……”

    祁钰尚未说完,李太后便笑着打断道:“元辅如何会知道?是陛下会对元辅说,还是皇后和庆嬷嬷会走露风声?”

    这话说得,仿佛眼前三人都是她极为信任的人一般。

    祁钰心中激动万分。

    不管这话里有几分真情、几分权衡,能得李太后如此信任,他都十分高兴。

    因此祁钰亦坦诚问道:“那即便是孩儿适时退让,又如何能够保证元辅不会借由推行新政之机,独揽朝纲、无视君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