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烟一向知道怎么对付男人。

    不过,今日郑玉烟却没有心情跟丫鬟计较,她脑海里闪过在京时的那些岁月,只觉得气闷伤怀不已,连训斥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最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当初亭中“邂逅”,皇帝留下她该多好啊……

    是夜,郑玉烟做了一个逼真的梦,梦里她被皇帝青睐,选入宫中,并且成了宠冠六宫的皇贵妃,诞下的皇子也极得皇帝宠爱,且被皇帝属意册立为皇太子……

    至于黄宜安,虽然没有被废除后位,却也跟打入冷宫差不多,见了她连句硬气的话也不敢说。

    美梦醒来,郑玉烟久久未能回神,每天都过得恍恍惚惚,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和精力去应付老头子了。

    又半个多月过去,突然得闻皇长子已经被册立为太子,郑玉烟震惊之下,只觉得像是属于自己和儿子的荣耀被黄宜安和她的儿子给抢去了一般,骤然惊怒之下,竟然发起狂来,大声斥骂诅咒皇后和皇太子。

    丫鬟劝不住她,急忙忙去禀报了正室夫人。

    那正室又惊又怒,兼之早就看郑玉烟勾引得丈夫事事顺从于她不顺眼,连忙命强壮的婆子将郑玉烟捆绑起来、堵上嘴,免得她浑说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

    等到丈夫回来,正室少不得添油加醋地说一番。

    那老头子也是知道轻重的,闻言哪里还敢留着郑玉烟,是夜便一壶鸩酒送郑玉烟永远进入了梦中。

    第320章 大梦觉

    “宜安!”

    “宜安!”

    “宜安——”

    睡梦中的黄宜安被一阵急促且撕心裂肺的喊声惊醒,恍惚间她仿佛重回前世弥留之际,阖上沉重的双眼,耳边只有祁钰苍老悲戚的呼唤,让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宜安!宜安!宜安……”

    耳边惊恐的呓语将黄宜安从迷茫的泥淖中拉出,她摇了摇头,清醒过来——这不是充满憾恨的前世,而是全新的今生。

    黄宜安连忙顺声看过去,就着朦胧的月光看见祁钰正皱紧眉头痛苦地呓语,她连忙吩咐掌灯,又轻轻地推摇祁钰,呼唤道:“陛下,陛下,快醒醒……”

    片刻,祁钰方才止住呓语,从噩梦中惊醒,眼神依旧涣散,然而双手却像是有意识似的紧紧地将黄宜安箍在怀里,力道大到黄宜安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一阵有序的忙乱之后,烛光将寝殿照得辉煌明亮,也照清了祁钰惶惑的神情、涔涔的冷汗。

    阿梅近前请示道:“娘娘?”

    黄宜安刚要开口让阿梅掀帐打水伺候,就觉抱着她的胳膊又紧了紧,抬头便看见略略清明的祁钰抿紧双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黄宜安遂开口吩咐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去净房准备些热水,陛下一会儿要沐浴。”

    出了这一身汗,不沐浴熟悉可睡不好觉。

    阿梅低声应了,领着寝殿内的宫人悄声退了出去。

    锦帐内,黄宜安由着祁钰紧紧地抱住,直到感觉到箍着她的双臂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方才柔声道:“陛下好些了吗?可是做噩梦了?不怕,那只是个梦而已,醒了就好了……”

    祁钰点点头,心里却如笼着一片迷雾,禁不住怀疑那真的是个梦吗?为何那么真实?欢乐和痛苦都仿佛是现实中亲身经历过一般……

    “臣妾去给陛下倒杯热茶。”黄宜安温声道。

    喝杯热茶,压压惊。

    可是黄宜安方才一动,就被祁钰更加用力地紧紧抱住了。

    “你别走……”祁钰喃喃低语,满是祈求,像是生怕一松手黄宜安就不见了似的。

    这样的祁钰,让黄宜安恍惚间又回到了刚惊醒时,回到了弥留之际。

    那时祁钰就是这样悲泣难舍地嘶喊挽留她的……

    黄宜安摇摇头,回过神来,柔声说:“好好好,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坚定温柔的许诺安抚了焦虑不安的祁钰,让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黄宜安这才轻声问道:“陛下做了什么梦?怎么吓得这样厉害?”

    “我梦到……”祁钰下意识地答道,却猛地想起梦里的事情,立刻又抿紧嘴巴,神色也沉痛起来。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和黄宜安成了婚,所不同的是同时还点选了二妃。

    梦里的他对于两宫太后选定的黄宜安本无多少情意,却在日渐相处中越来越喜欢这个纯厚温柔的妻子……

    直到黄宜安小产,他压抑着悲痛去劝解,黄宜安却劝他去临幸别的妃嫔,早日诞下皇嗣,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后,而不是依赖他、爱慕他的妻子……

    再后来,黄宜安甚至像两宫太后一样处处规劝他听从张圭的教导,勤勉政务、戒绝嬉游……

    他依旧尊重黄宜安作为皇后的尊荣,却慢慢地没了年少时的情谊。

    再后来,郑氏进了宫,那个喜怒鲜活、对他从不矫饰的女子渐渐地成了他那令人窒息的帝王生活的唯一的亮色,似乎只有和郑氏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一个皇帝。

    为了这抹亮色,他宠爱郑氏,抬举郑家,甚至想立郑氏的儿子做皇太子。

    但他从没有像外人揣度的那样,意图谋害中宫,让郑氏取而代之,以便能以嫡皇子的名义册立郑氏之子为皇太子。

    他所说的皇后年轻,有望诞下嫡皇子也不全是借口,所以干清、坤宁二宫有水时,他曾与黄宜安共居启祥宫数月。

    可是那个时候的黄宜安好似已经歇了这个心思,每日只是吃斋念佛、打理后宫诸务,夜晚也是别设一榻,美名其曰怕打扰政务繁忙的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