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寿阳公主嫁出了皇宫,坤宁宫陡然变得安静起来。

    阿梅几个私下里跟黄宜安笑叹道:“先前还不觉得,等公主一出嫁才发现这日子真是寂寥许多,少了许多趣味……”

    黄宜安会很多“手艺”,扎纸鸢、做美食不过是其中再寻常不过的了。寿阳公主被这些“手艺”吸引,每每来了坤宁宫都惊欢呼、跃跃欲试,闹得阖宫上下都跟过年似的热闹。

    等到寿阳公主和驸马侯拱辰回宫谢恩,黄宜安便把这些话说给她听。

    寿阳公主挽住黄宜安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那我今天就不走了,赖在坤宁宫陪你们玩耍!对了,我还给澹儿带了好些宫外的好玩意儿呢!都是侯拱辰特意去寻来的!他说……”

    正在说话间,红珠进来笑着回禀道:“驸马着人来问,公主什么时候回家呢!”

    一屋子的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而一向爽朗的寿阳公主竟然难得地红了脸。

    黄宜安见了,忍不住故意打趣笑道:“红珠你去告诉驸马,公主今日不回了,留在坤宁宫伴皇太子玩耍呢!”

    红珠故意应道:“是。”

    说罢,作势要出去。

    “哎……”本来赖在黄宜安身上撒娇的寿阳公主见红珠要走,立刻腾地站起来,脱口喊住她。

    红珠止住脚步,故作不解地看向寿阳公主。

    黄宜安忍不住笑出声来,阿梅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寿阳公主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羞又窘,冲着黄宜安跺脚撒娇道:“皇嫂!”

    黄宜安纵声大笑,抹着眼泪道:“好好好,皇嫂不留你,你别担心……”

    殿内的人闻言,笑得越发开怀了。

    黄宜安怕寿阳公主新婚面皮薄,正要强忍着笑呵止众人,谁知寿阳公主却昂着头、红着脸硬声道:“新婚夫妇难舍难分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出嫁的公主和驸马进宫谢恩,本就没有留宿的规矩!”

    黄宜安止不住地笑道:“是是是,你怎么说都对。红珠,你去回禀驸马,公主一会儿就回!”

    红珠笑着领命去了。

    能看着寿阳公主和驸马琴瑟和鸣,她们都很开心呢!

    第324章 番外 请君入瓮(最终章)

    秋冬之交,张圭终于来找黄宜安偿还报酬了——各地申报军饷,祁钰坚持一视同仁、按需按人等分配。

    这本也是张圭军中新政的主张之一,但是主张归主张,人总是有私心的,张圭希望在公平的账面下给他的亲附军营多拨些款项——别的不说,一直忠心追附他的辽东军就不能一下子比往年削减太多军费。

    可不论张圭如何暗示、提示,祁钰都一脸“我坚决执行元辅制定的一切新政措施”的坚定,崇拜和信赖的神色让一直标榜廉洁奉公、一心为大齐的中兴盛世而努力的张圭都不好意思明着自打嘴巴了。

    自然,张圭也示意手下官员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办这件事情,但是纷纷被祁钰“朕坚决执行元辅的既定方策”给堵了回去。

    几次三番之后,张圭想到自己前不久刚在内宫安插的闲棋——深得盛宠的皇后娘娘,一来为了省事,二来为了试探,他便将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交给了黄宜安去办。

    如果办成了,那说明黄宜安值得合作,他往后就能进一步掌控前朝和后宫了;若是不成,那也能及早止损,免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太多精力,而且也从此有了拿捏黄宜安的把柄,一旦有紧急之事,也算是多了一张底牌。

    黄宜安接到张圭派人送来的密信——自然手迹等都不可能是张圭的,他一向都很谨慎,立刻便拿给祁钰看,笑问道:“陛下说说,您打算怎么办?”

    祁钰哈哈笑道:“自然不能让爱妻你失了信誉!”

    话是这么说,事情却不能一下子就应下来——如此军国大事,要真是一句枕头风就吹好了,别说是手把手教导祁钰长大、深知其帝王抱负的张圭了,就是换成一个寻常的官员,只怕也难以置信。

    祁钰和黄宜安要的是取信张圭、麻痹对方好有所作为,自然不会如此行事。

    因此此事拖了近一个月,眼见着再不定夺下来各处将士就要闹兵乱了,黄宜安才给张圭答复,言辞恳切地说明自己日夜软磨硬泡,才劝得祁钰退了一小步,愿意为苦寒战乱之地的将士们酌情增补军费——当然,这还得廷议之后才能最后决定——不过,廷议对于如今大权在握、掌控朝堂的张圭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果然,张圭接到此信非但没有觉得黄宜安敷衍塞责,反而对此深信不疑。

    不几日,廷议通过此决议,户部、兵部等衙门开始有条不紊地发放各处军饷。

    其间出了一个小插曲,那便是有一个辽东军的中层将领临阵退缩,被战后问罪。

    这本没有什么好质疑的,照例砍了以正军法便是了。

    然而不巧的是这个人是辽东总兵李梁的亲信,一路出生入死闯过来的兄弟,还曾多次救李梁于濒死之地,因此李梁给张圭去了一封私信,想要保住此人。

    这对于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张圭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内阁票拟的时候将死罪改为活罪就是了。至于活罪最后到底如何执行,那就端看李梁想如何操作了。

    想到李梁的重要性,事后张圭还特地安排了伺候祁钰笔墨的小太监,务必要将此事办妥。

    可是谁知祁钰却御笔朱批,改判了此人斩立决。

    此事自然引起了张圭的不满,然而在军费这样的军国大事面前,一个中层小将领的死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事后多补偿李梁一些军费就是了。

    可张圭不知道情义有时候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失去了出生入死的兄弟的李梁,又哪里是区区几个军费就能够安抚得了的呢?

    更重要的是,此事意味着自从冯永亭被处置之后,田义接掌司礼监秉笔太监一职,内阁与太监联手对抗皇帝的局面便被悄然打破了。从此以后,皇帝又在三者之间拿回了主动权,制衡双方,前世渐渐萌芽的文臣集团利用宦官一家独大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

    时间缓缓流逝,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天佑十年,黄宜安诞下皇次子祁澈,后位更加稳固,朝堂再议选妃,然祁钰态度更加坚决,初露的帝王锋芒让张圭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天佑十二年,黄宜安诞下长公主祁轩锳,看着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女儿,黄宜安比生下皇太子祁澹时还要激动,哭得不能自持,而祁钰亦给了新出生的女儿前所未有的宠爱——在那场痛失黄宜安的梦里,女儿是他们夫妻之间仅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