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箱子上趴了一会儿,自己给自己翻了个面:“你觉得呢?”

    “你不是普通男人吧。”

    “那要看你认为普通是什么了。”

    “……你说话很流利嘛。好像你的伤看上去不那么重了?”

    “错觉。”

    “你为什么招惹我?”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

    “贱货。”你说。

    以撒抬起头,再次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凝视你,半晌才嘿地笑出声来。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爬起来的,你不知道他怎样朝你冲过来、拳头怎样落在你的鼻梁上。他下手很重,却没有泄愤的意味,好像每个操过他的人都该被他狠揍一拳似的。

    你昏迷了,不知道他往你脸上吐唾沫:“呸!你怎么敢用烟头烫我屁股。”

    二十分钟后,你衣冠不整地被人从地上抬起来,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你会是这个光景,在医院的一天半是你人生中最感到羞耻的一天半,大家都在议论你。回家后,你把赔偿的钱寄到酒馆,从此没有再光顾过那一整个街区。

    从那之后,你见过很多很多以撒那天穿的那种风衣,但是再也没见过以撒。

    当你老了,罹患阿兹海默症,坐在轮椅上,很长很长时间什么也不干的时候,你开始有机会回忆过去。

    虽然你连儿子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你还记得,你的儿子是在你想着那个巷子里的红发男人的时候射出来的。这是你永远的秘密,然而年老的人就像漏风的门,你时常惊恐但不能自控地喊:“以……撒。”

    你儿子问,什么,爸爸?

    说实话,你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生殖器自作主张做的一个梦,但那天留在你头上的他送给你的肿包和接连三天的高烧不会骗你。

    你的儿子在每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摸不着头脑,直到有一天,他恍然大悟:“你是在说那个被亚伯拉罕奉上的儿子吗?”

    你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不”,这成为你晚年最后悔的事之一。

    从此以后,你的手边多了一本《圣经》,虽然以撒这个名字在新约圣经中压根没怎么出现过。你到死都不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想的,就算他以为你突然蒙主恩典想读点书,现在你能清醒地读一两段的时间也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了。

    所以以撒是圣经里的以撒吗?

    “不,他是恶魔,”你说。如果还要补充的话,有一个词必不可少,“是个婊子。”

    可惜你说的话,现在没有人能听得清楚,没有人有耐心听。你意识到你的时间就要这样过去了,困扰你半生的疑虑可能今天就会忘记,也可能明天;也可能抢在忘却之前,你停止呼吸。

    在清醒的时候,你会后悔操过他吗?

    ……

    刚刚那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来着?无论如何,会吧。人生就是后悔。

    ——暗巷里的以撒e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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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第5章 工作不可避

    第二天,他们没吃上肚子里填苹果的鸽子,因为泽维尔一大清早就被一封急报叫走了。

    “你上哪儿去?”

    “贡希利山。”

    “那真是出远门儿啊。”

    贡希利山是太阳系内为数不多的长途穿越交换站之一,方便在职的天使去那种不能一开门就到的地方——通常目的地不在交换站所处的星球上。

    “还好吧,换个地方出差而已,我本来也不在地球任职,”泽维尔披上大衣,提着伞跨出门,还不忘回头提醒,“家务活就交给你了,角落的蛛网扫扫,我不想在淋浴间看到水垢,别让鸽子到处乱飞。”

    以撒的喉咙里又是一阵不情愿的叽里咕噜。

    泽维尔一挑眉:“你有意见现在可以提,给你10秒。”

    以撒肚子里的牢骚至少能从这儿排10秒差距以外,所以最后他想来想去,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就在泽维尔推门离开的前一刻,以撒急急忙忙地叫住他:“等等!你要去多久?你看,就快年末了,我的业绩还差一点,要是一直被关在屋子里……”

    “哦,如果遇到没人认领的坏事,我会记回来带给你的,”泽维尔转头一笑,露出虎牙,看起来不像个天使,倒和市井间到处乱窜的野小子们一模一样,“别想找借口溜出去,恶魔。”

    泽维尔撂下这话,匆匆地走了,未束起的及肩金发在走动间微微浮动。以撒就这样看着他,一时没有说出话来,他站在原地一直到泽维尔消失在门后。

    泽维尔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为了房东不受惊吓,他堂堂正正从楼梯走上来。

    刚一开门,就听见房内传来“嚓嚓”的动静,与此同时,在桌上走来走去的白鸽停下脚步,歪着头和泽维尔对视。

    房间里黑漆漆的,以撒坐在餐桌边上,脑袋枕在臂弯里,团成好大一摞阴影。以撒好像睡着了。泽维尔脱下大衣想给他披在肩头,没想到才刚刚伸出手,就被长尾狠狠抽在手腕上。

    “啪!”破空声响卷过皮肉,立即留下红肿的痕迹,底下细密地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