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撒犹豫了一下:“你要是担心,可以给我拴根链子啊,魔法链子。”

    “……算了,不用了,快去吧,”泽维尔说,“遇到房东太太,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哥。”

    “没问题,表弟。”

    “你占谁便宜呢?”泽维尔噌地站起来,以撒赶紧带上门溜了。

    这是以撒被买下后第一次单独出门,泽维尔想,如果他没有乘机跑掉,我就……

    如果他没有跑掉,要怎么办呢?泽维尔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以撒没有回来。

    泽维尔遇到过形形色色的恶魔,被欺骗过不止一次,但是这一次让他尤其难过。也许是因为这是他投资最多的一场水漂,也许只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根本就不该邀请恶魔上床睡觉。

    泽维尔沉浸在被欺骗的沮丧中,突然,门被敲响了。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心想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如果理由不充分,我要好好骂他一顿……

    泽维尔鞋都来不及穿,急匆匆地跑去开门,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权天使堵在门口,面色不善。

    “l·b·泽维尔?”那个权天使问。

    泽维尔点了点头。

    “把你的魅魔叫回来,”权天使开门见山地说,“他偷了我的东西。”

    天使从不说谎,这话是骗人的。但现在这个权天使的这句话是真的,只是隐去了一些过程。

    现在想象一个乌烟瘴气的小酒馆,想象吧台边一个容貌秀丽但瘦弱得像小女孩儿的服务生,旁边站着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人——如果你不是人,还可以看到他背上的翅膀时不时掉下一根羽毛。

    想象你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从喧哗中剔出他们的对话。

    “还在生气?”

    “不,只是我晚上已经有约了。我不是非你不可,就这样。有客人叫我了,我得……”

    “别自欺欺人。谁会约你呢?”

    她陷在他的阴影里,瑟缩了一下,有人注意到了,但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说实话,我没法信任你。那么多的女人——”

    “都与我们无关。”

    “那什么跟我们有关?”

    “比如我会娶你,”男人摸向口袋,在她惊喜又期待的目光下,他却避开眼睛,“嗯,当然了,你该猜到的。”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红发男人站起来,穿过人群,路过吧台的时候狠狠撞了他一下,随后头也不回,毫无停顿地走了。秃顶男人先是恼怒大骂,紧接着意识到什么,摸向口袋,面色霎时白了。

    而巷子尽头的垃圾桶上,红发的魅魔借着阳光看那枚戒指,用犬齿咬了一下,皱起眉头,随便扔到了墙角。

    天使冲出酒馆,循着气味追去,魅魔故意等到他几乎追到眼前的时候翻墙跑了,柔韧的长尾掠过墙头。那弧度多么奇异,竟然让他愣在原地,看得双目失焦。而当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最后一丝硫磺味也散尽了。

    天使怒不可遏。该死的魅魔!好好的正事不干,怎么还学起贪婪偷东西来了?

    “……总之,我最近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他故意把自己卖了,真是打得好主意!不过还好买的人是你。放心吧,我不会告发你的,买奴隶嘛,无伤大雅。现在麻烦你马上把他召唤回来。”

    权天使看泽维尔面露犹豫,问:“有什么问题?”

    “我可能,呃,不能召唤他。”泽维尔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意思?你要包庇他?”

    “不不,不是,”泽维尔急忙解释,“我跟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身上没有我的印记。”

    “你骗谁呢?我刚和他擦肩而过,这人一嘴的牛奶也盖不住全身都是你的味道,别狡辩了。”

    “什么!他自己跑了就算了,连我的牛奶都不放过?”

    “哦,那他手上的报纸应该也是你的吧。”

    “……我太难过了。”

    “呵呵,真遗憾。”

    “等等。既然你碰见他了,为什么不把他逮住呢?”泽维尔发出灵魂质问。

    这个权天使的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天使不能侵犯别人的财物,任何方式都不行,哪怕是一个同僚非法购买的恶魔。他本来也想和平解决,但是谁能想到泽维尔这个傻帽儿竟然连烙印都不打一个呢?

    “因为我不介意看你倒霉。”他冷酷地说。

    “不是,我跟他真的没有关系……”泽维尔又沮丧又恼火,几乎想立刻脱了裤子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话你留着和该解释的人解释吧,实习乡巴佬,”权天使凉凉一笑,“你完了,兰斯·泽维尔。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

    “……我叫兰登。”泽维尔喃喃地说。

    我要死了!

    有人身体健康但发出这样哀嚎,来表示事情陷入了难搞的境地。在实习权天使泽维尔这里,这句话可能要换成——

    完了,我要活了。

    泽维尔当时能够被选为天使预备役,是因为天堂严重缺人。在职期间,普通人类的身份给他带来了不少暗箭和白眼,有一些一同入职的人类实习生不堪忍受,辞呈交上去没等批准就急急转世去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因为各种原因仍坚持在岗位,其中就包括泽维尔。但尽管努力了这么久,现在或许还是只能滚回去再来一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