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的记忆领着他走进某条巷子,墙上涂鸦和污渍混为一团,房屋紧紧垒在一起,门窗紧闭,只有人走过时窗户下面会冒出一两双探究的眼睛。

    泽维尔的脚步越来越慢,他认不出自己原来住在什么地方了。想到这一点,泽维尔突然感到非同寻常的沮丧。

    忽然,他注意到小巷尽头处堆叠着的木箱子上坐着一个垂头丧气的人,怀抱着一只铁桶,只是坐着,无声无息,像一片肮脏的壁花。

    “你还好吗,先生?”泽维尔走过去,闻到了扑鼻的酒味。原来是个醉鬼。

    “唔……嗝。”这个人听见声音,很迟钝地抬起头来,和泽维尔视线相撞,两人同时愣住了。

    泽维尔面前的这个人完全就是流浪汉的模样,红发蓄得很长,一缕一缕纠结在一起,垂在肩头,面上的胡茬也毛茸茸的,颧骨和鼻尖都泛着醉酒的红;灰绿色的眼睛里一半是茫然,一半是超级茫然。

    问题在于——问题在于——这个人怎么看都是两百多年前从他家跑了的魅魔,垂在身侧的桃心尖尾巴就是铁证。

    如果现在泽维尔还只是震惊,那么接下来魅魔愣愣地伸出手摸他的脸的动作就直接挑断了他脑袋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泽维尔一把扣住了差点摸上他的脸的爪子,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虚假关切脸一秒崩盘。他揪着以撒的衣领把他从箱子上面拽下来,而以撒踉踉跄跄地,还不忘抱紧怀里的小桶——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泽维尔试着拽了一下,立刻收到恶魔的一记瞪视和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威慑声。

    泽维尔简直气笑了。他生气的时候还是美得不可方物,只是神情阴恻恻的,吓得面前的恶魔打了个嗝。

    以撒觉得面前的金发青年似曾相识,明明刚走到面前的时候还挺亲切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起气来了。是不是之前有什么过节呢?

    他沉思良久,用仅存的智商犹豫地试探:“一定要射在里面也不是不行。”

    “……”泽维尔的表情更可怕了。

    呃,看来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那为啥呢?以撒又惆怅地打了个嗝。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逃避问题。

    如果看到一个人让你恐慌,那就别看他。

    于是,以撒犹豫了一会儿,把怀里抱着的小桶套在了脑袋上。

    泽维尔:?

    “嘿嘿,”桶下传出闷闷的傻笑,“帽帽!”

    俗话说“大愚若智”,即一个举动愚蠢到极致,就会使人忌惮。比如现在,以撒的操作就把泽维尔给整懵了。当然,相比起醉鬼,天使的智商到底还是在线的,他看着脑袋上扣着铁桶的以撒,沉默两秒,随即手起拳落,隔着桶狠狠敲他的脑袋瓜,来倾泄两百年来积攒的愤怒。

    “咚!”

    一声脆响,以撒晕晕乎乎地倒在地上。紧接着泽维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金属手铐“咔”地扣在他手腕上。

    针尖上有多少个天使在跳舞?在被敲脑袋的那一瞬间,以撒数清楚了,42——生命、宇宙及一切的答案,顺带也可以解释经院哲学的无聊难题。

    42个手拉手的天使全在他的脑袋里狂喜乱舞,以撒默默在地上瘫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他发现手不知怎么的被捆在了一起,脑袋上又套着桶,看不见东西,因此产生的迷茫和疑惑几乎从桶中满溢出来。

    泽维尔长长叹了口气,心里涌起一种欺负弱智的良心不安,替他把桶从头上揭下来。

    以撒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酒醒了吗?”泽维尔拍拍他的面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以撒的脸很适合被甩一巴掌,留下微肿的红印。紧接着他又感到羞愧,因为本不该有这种念头的。

    以撒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很遗憾,但是表现得像弱智是不能帮助脱罪的,”泽维尔说,“你被捕了,以撒。”

    不知道具体是哪个词戳中了以撒的开关,他突然有点清醒了。

    以撒转了转眼珠子,看看腕上的手铐,又看看泽维尔,又看看手铐,发出大惊失色的喊叫:“什么?什么?喂,什么?等等……”

    “好啦好啦,”泽维尔粲然一笑——还是面无表情更好看些,“局里说吧。”

    42:生命、宇宙及一切的答案,来自《银河系漫游指南》

    泽维尔3:表示三代同名。其实好像应该是罗马数字(?我没查到,不太懂。但是我打不出来,就用输入法认识的符号代替一下。

    s来微博大0青年方铎?找我玩吧!我每天都发微博。可怜jg

    8 第8章 惹是生非

    以撒酒醒得很快,不过还是晚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塞进一个七步宽的无窗小格子里,铁栏杆外别着警棍的警员偶尔走来走去。

    他只花三十秒就想出了十五种一次性撂倒七个半个警员然后逃跑的方式,但每当他动了什么危险的念头,右耳下三指处的一个印记就开始发烫。以撒伸手摸摸那个东西,觉得像是什么魔法产物,作用无非是定位追踪,可能还附带简单的束缚,让以撒不敢轻举妄动。他收回手,指腹上沾染了泽维尔的味道——迟到了近三百年的烙印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锱铢必较的小气鬼。以撒郁闷地想,都两百多年了,就不能互相成全吗?

    要不是这次倒霉被抓,他差一点点就完全忘记泽维尔是何许人了,可见日子过得多么快呀,人该向前看的。

    “你少给我灌鸡汤。”

    与此同时,泽维尔郁闷地跟同事坐在酒馆里,提起手头上这个魅魔,酒杯里的威士忌突然它就不香了:“我跟你说,我兰登·泽维尔就是死了,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再和魅魔打交道。”

    “阿嚏!”以撒突然打了个喷嚏。

    你看,肯定背地里骂我呢,这王八羔子天使。他想。

    “阿嚏!”泽维尔突然打了个喷嚏。

    “别喝了别喝了,”同事把杯子从泽维尔手里抽出来,“快回去休息吧,再这样下去真病了。”

    “如果把那个魅魔赶走,我当场就能痊愈。”泽维尔吸了吸鼻子,低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