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陆靖言睁开眼,雪音嗓音都颤抖了:“来人啊!”

    昏迷半年之久,陆靖言总算醒了。

    他醒来之后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好了很多,虽然腿还是没有知觉,可手上却有了些温度,手臂还是抬不起来,但手指可以动。

    第一眼看到雪音的时候,他如梦里一般,目光始终盯着她。

    哪怕父母来了,大夫来了,乌压压来了一群人,可他始终恍惚地看着她。

    大夫问:“世子近日都吃了什么药?”

    雪音赶紧道:“我去拿簿子,我都记着他一日三餐以及用药等事,都在簿子上呢!”

    可她才一转身,陆靖言就用尽全力喊:“雪音……别走。”

    雪音猛地一顿,回头看着他,眼神都是柔软和酸楚:“我不走的,马上就来。”

    她匆匆地把簿子拿来,立即握住他的手笑着看他:“我不走的。”

    陆靖言这才冲她一笑。

    他宛如个孩童,日日都要她陪着,好在雪音照顾他早已习惯了,倒是也得心应手。

    许久不曾说话,陆靖言说话都变得费劲了。

    他看着雪音给自己擦手,看着她喂自己吃饭,看着她带着笑意忙来忙去,他眼睛总是忍不住湿润。

    “音儿。”

    雪音转头看他,一边在盆里洗毛巾:“怎么了?”

    陆靖言也冲她笑:“别走。”

    雪音走过来,用毛巾给他又擦了擦脸:“我不会走的,你撵我走,我都不会走。”

    说完,她停顿了下,又说:“不,你不准再撵我走!”

    陆靖言也笑了。

    他努力去抬胳膊,只可惜胳膊上的力气还是很小。

    但是不急,他一定会抬起胳膊抱住她的。

    一转眼,深冬了,外头大雪纷飞,因为陆靖言醒来,宣平侯府喜气洋洋的,而皇上知道了孟回就是陆靖言也非常高兴,着人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陆靖言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如今腿上没知觉,隔一段时间都会发作一次痛风,但胳膊似乎在慢慢地好转,他便趁着雪音不注意,偷偷地练习,希望着某一日能抬起胳膊抱抱她。

    但一切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他一直练习到了第二年的初春,冬去春来,长清园内梅花谢了,桃花开了。

    雪音推着他的轮椅带他去院子里摘桃花,要做桃花饼给他吃。

    温暖的春日,桃花纷飞,蓝天白云,显得日子悠闲又美好。

    雪音摘了一箩筐的桃花,一转身瞧见陆靖言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他想起来自己从前在长清园等她回来的日子,再想想如今,忽然就觉得如做梦一般。

    他们两个,不只是经历了几年的颠沛时光,更是经历了死亡,经历了前世今生。

    雪音笑起来:“这句诗不适合我们,你呀,是不是饿了?桃花摘好了,我给你做桃花饼吃。”

    她走到他跟前,陆靖言却说:“你蹲下来。”

    雪音不解,但还是蹲在他面前看他,忽然,陆靖言抬起手,摘掉了沾在她脸上的一朵桃花瓣。

    她一怔,好半晌,激动地说:“你能抬手了!”

    陆靖言摸摸她的脸:“让我抱抱。”

    雪音直接扑上去抱住他,欢喜地简直想大叫!

    陆靖言也笑起来,他抱着她,吻吻她的耳垂:“我总想着,我要亲手抱抱你。我爱你。”

    雪音快乐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也爱你!”

    这一日因为陆靖言能抬手了,宣平侯激动得都喝醉了,全家都高高兴兴的,就是侯夫人都忍不住说:“这都是雪音的功劳,靖言,你可一定要记得。”

    日子越久,人人越是赞叹,也想通了为何陆靖言与齐雪音会走到一起。

    他们身上有一种为了对方可以拼尽一切的勇气,那种深沉的爱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那是与名利富贵都无关的东西。

    只可惜,这样的欢喜没有持续多久。

    晚上丫鬟送了热水进来,陆靖言还要求自己擦脸,他那手越练,动作越是灵活些。

    雪音看他越来越好,心情也高兴,两人洗漱好便就寝了。

    陆靖言还要抱着她睡觉,但她又怎的放心呢?

    最终,只搂着一小会儿,还是松开了。

    疲惫了一日,雪音很快睡着了,却只睡了一会儿,就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她一睁眼就发现陆靖言早已醒来,他浑身大汗,在拼命忍着腿上痛风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