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婉忽然迈开大步,只向自己身后退去,整张脸上写满了决绝二字。

    等到两个人离远了些,致远抬手举步也碰不到她时,她才伤心疾首地摇头痛呼道:“不是我不愿跟你回家,是这寨中的辛夷辛三爷实在舍不得我,不准我离开山寨半步啊!”

    辛三爷:???

    一溜烟跑到辛夷身边,谢小婉扯了扯他的衣袂,佯装委屈道:“你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是不是曾扬言倘若我有半分离开寨子的打算,你定会让我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是唱的哪一……”

    未等辛夷问罢,谢小婉连忙提醒道:“就是那晚,凌晨三更,你潜入我院中偷窥的那晚!”

    此话一出,梁杉不冷不热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谢小婉锲而不舍:“三爷,你说你是……”

    “是!”

    躺着也中枪的辛三爷干脆应声,昂首抱臂,几步挡在谢小婉身前,横行霸道,浑身匪气。

    “我就是舍不得婉娘,非要将她留在寨子里不可,你待如何?”

    说实在的,大当家的同意将齐修一行三人释放下山搁他眼中已经是再仁慈不过。没想到齐修这厮却还得寸进尺,要将谢小婉也带走。

    昨夜得知此事,他心中本就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无奈梁杉一心要让婉娘自己选择,旁人谁也不敢置喙。

    现在好了,不吐不快。

    谢小婉此举是逼着辛夷做他本来就想做的事,倒也无甚为难。

    闹剧过后,致远又如何看不出自己这番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无情?他原以为身家清白的姑娘留在匪寨之中,便是再如何强颜欢笑都逃不过一个迫不得已。

    可婉娘……不在此列。

    她看向梁杉时,眼底流转的光彩是真,嘴角扬起的弧度是真,言语动作间对他的维护和照应更是情真意切。

    “既然如此。”

    再纠缠下去也无益。

    齐致远不看辛夷,深黑的双眸依然光亮未减,不肯从谢小婉身上挪开。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那婉娘,我们后会有期。”

    ……

    傍晚十分,谢小婉同辛夷一人捧着一个肉包子,并排行在幽静的石板巷。包子热气腾腾,汤汁渗透了薄薄的面皮儿,令人食指大动。

    只可惜烫得没法下嘴。

    谢小婉正嘶嘶哈哈地吹着气,计划着从哪咬第一口,旁边的辛夷恶声恶气道:“你刚才犯什么病?”

    “那不是怕致远兄面子上挂不住嘛!”

    瞧瞧他那表情,那动作,那语气,简直与偶像剧男主角要带女主角私奔时的情景别无二致。

    在那种情况下承认自己舍不得梁杉,再顺带表达一下她致力于带领无名山寨走向提高整体素质,发展经济水平,共建和谐乡村,走向文明社会,舍小我为大家的理想抱负。

    谢小婉觉得自己做不到。

    “所以拉我下水?”辛夷凤眼一横,手指一紧,白白胖胖一只包子也给他捏得变形。

    “啧,”

    暂时停止了攻略包子,谢小婉抬抬下巴,因正色道:“你想想,倘若我抱着当家的大腿说他舍不得我,说他偷窥我,说他扬言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那场面是不是有点难看?”

    呃,好像是有点……

    不对,是非常难看!

    眼见着辛夷脸色微变,谢小婉赶紧趁热打铁,右手在他肩上轻拍的同时乘隙擦擦方才捏着包子沾上的水汽和汤汁,安慰道:“小同志,你这是为大当家的出了一份力啊。”

    末了,转眼就钻进客栈,奔上楼梯,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谢小婉随手抚了抚床单,一屁股坐上去,美津津地吃起包子来。

    ……

    因着婉娘这次还想在龙翔县内多待几天,梁杉便令郭大壮等人住在城外,他同谢小婉和辛夷三人还住上回那家客栈。郭大壮和辛夷每日轮班,总有一个待在他身边。

    客栈的炕是通铺,中间立着一方茶几。

    入夜,隔壁谢小婉那屋早已熄灯没了人声。

    辛夷很有耐心地等梁杉更衣,净面,梳头,最后半躺在炕的另一边。

    他自己则没那么讲究,一两天不梳不洗也不碍事,此时方蹬掉两只薄底短靴,打算熄灯睡觉。无意朝身侧瞥去,赫然却见梁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不由得一个激灵,辛夷莫名道:“当,当家的?”

    当家的看着他,这才眨了眨眼——“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前者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当梁杉是不是闻得什么怪声,正打算下床一探究竟,却听对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偷窥。”

    解释罢了,又问:“怎么回事?”

    第62章 糖包子 你委屈,老子还委屈呢!……

    辛夷脸色不大好看, 自是没料到梁杉竟会将谢小婉那女人白天随口一说的事情这般放在心上。现时夜半三更,还用这样瘆人的眼神看着自己,质问自己。

    他于是回看过去, 满脸幽怨, 很受心伤的样子。

    “谢小婉那女人说话一贯喜好夸大其词, 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说罢, 就连辛夷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头。他好端端一个大男人, 何至于用这样怨怼、不忿的语气在其他男人跟前儿形容隔壁的女子?

    现在这个样子, 像什么呢……

    对了, 就是像从前住在府上, 见过各房那几位争风吃醋的姨娘。

    想及此处,便是一阵肉麻,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辛夷赶快打住自己这无厘头的臆想, 因之又道:“能将这种事情说出口来,简直不为自己的清誉着想。她不吝这个, 我可还是一位不谙世事的黄花少年郎!”

    梁杉没立刻说话,浅淡地抬起眼帘扫了他一眼。

    “亏你说得出口。”

    半晌过去, 他好笑道。

    不等辛夷言语,梁杉搁在身侧的双臂使了使力, 轻轻将上身支起几分, 继续说:“若是无中生有,又哪里来的夸大其词?”

    他当然晓得,辛夷没可能对谢小婉有什么意思。只白日里听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打情骂俏一般,像极了早已熟稔非常的老夫老妻。

    ……就算不是夫妻,也是好友。

    这话梁杉藏在心里,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无论谢小婉或是辛夷, 其中一个听了他如此想法,恐怕都要满脸嫌弃地摆摆手,否认对方这种人与自己成为朋友的资格。

    可婉娘她……

    从不会那般毫无芥蒂,半点儿也不客气地同自己调侃笑骂呢。

    梁杉这样想着,看向辛夷时的目光更复杂了几分。

    辛夷被看得浑身发毛,赶快吹熄了灯。

    “睡觉睡觉,谢小婉说明早起来给咱们买糖包子吃!”

    “……”

    又是谢小婉说。

    梁杉不声不响地翻了个身,背对辛夷。

    ——谢小婉怎么没和他说呢?

    次日一早,辛夷在梁杉沉默而危险的注视下,只觉手中糖包索然无味,吃得如同嚼蜡。

    “三爷,”

    谢小婉好意提醒:“红糖流到手上了……”

    寨子里的甜味十分稀缺,梁杉病过一两回,每次都持续个五六天,谢小婉就变着花样儿地给他做甜食,可怜巴巴的那点儿白糖很快就消耗殆尽了。

    没有糖,也找不到什么代替品。

    此行再来龙翔县,街角的糖包只要两文钱一个,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钱啊!

    “闭嘴!”

    辛夷惹不起梁杉,横了谢小婉一眼。

    “哇,好心当成驴肝肺!”

    谢小婉瘪了瘪嘴,劝自己不要跟狂躁症患者一般见识,转而朝梁杉看去——

    她无声地道:大当家的,辛夷欺负我。

    “……”

    梁杉收到信号,缓缓抬眼。

    二人只是对视片刻,辛夷立刻投降: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惹不起我躲得起可以吗?”

    他收拾着属于自己的那两个糖包揣进怀里,一脸愤愤然地夺门而出。

    自从入山为匪,辛三爷还没受过如今这般委屈。

    “我跟你关系好一点,当家的要不高兴,我骂你一句,你去告黑状,当家的还要不高兴!”

    辛夷双臂环胸,脚尖儿一下以下地踢着地下的几块土坷垃。

    “你委屈,老子还委屈呢!”

    第63章 第一桶金 只要你心怀诚意,肯定有朝一……

    谢小婉忙安慰他道:“三爷不要这样灰心丧气,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心怀诚意,肯定有朝一日能重获当家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