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只是不肯与自己单独相见,下次会不会误以为自己压根儿不想吃她做的东西,从而连掌勺之人也换成了其他?

    杜依依做饭也不难吃,只是没有谢小婉那般变着花样儿,从有限的食材中钻研出无限可能,更比不上后者的精致。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谢小婉啊!

    喜欢谢小婉,梁杉早就承认许多次了,在心里。

    如此一根逻辑链在脑海中理顺,梁杉于是颔首,道:“那就进屋去吃一点吧。”

    反正,她今天也不会过来了。

    辛夷满脑子都是炸得胖乎乎酥脆脆的河虾,撒上香香辣辣的调料粉,一口一个,忒色得很!

    谢小婉说要营养均衡,还如法炮制地做了些白菜叶子、地瓜片和豆腐之类的素材,更有几枚从树林浅处挖来的野生菌子。

    辛夷自幼最喜油炸,最后吃了大半儿,梁杉只象征性地用了两只河虾,几片蔬菜,也就撂了筷子。

    最后,梁杉望着将碟子吃了个干净,现时正用手巾拭嘴辛夷,缓缓开口:“你说,婉娘不来与我单独会面,怎么办?”

    辛夷:“?”

    辛夷看他一眼,心下觉得这话听起来婆婆妈妈,不该是出自当家的之口。

    却见梁杉神色正经,似乎真的心系此事,只好按捺下几分不虞,道:

    “当家的想见她,我去将她找来与你相会!”

    说着,他搁下手巾,这就要走。

    可脸上却不十分赞同地将他拦了,摇摇头,“既是相会,自然要她主动前来。”

    如果谢小婉不情不愿地来了,左右也不乐意跟他聊些什么,没有半点儿趣味可言。想想不到一年前,二人月下围炉,吃着烤饼,她对他也有那么多的话说。

    梁杉发觉自己变得很是多愁善感,尤觉不妙。

    他于是看向辛夷,又很快收回目光,改口道:“不必了,我并没有那么想见她。”

    说罢,见辛夷还不走,他便打发道:“你出去吧,我要歇了。”

    现在酉时刚过,当家的说他歇了。

    谁信呢?

    辛夷偷偷砸了砸嘴,却不敢忤逆梁杉,只管好生退出门外,为他合拢木门,这才转身离去。

    唔。

    虽然不太明白当家的方才那反反复复的是个什么意思,但跟谢小婉说一声,让她有空到这院子来一趟,总不是什么难事儿。想着,辛夷迈开步子,往炊饭院走去。

    不去不要紧,这一去,就撞上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迎面看着那张酷似梁杉的俏脸,辛夷原本俊艳张扬的容颜此时臭得不能再臭。就连贯穿大半张脸的刀疤,也被衬托得尤其狰狞。

    “知道自己讨嫌,就别到处乱跑。”他恶狠狠道。

    杜依依向后退了两步。

    她对辛夷是有些怕的,尤其面对这他这样声色俱厉的模样。

    但有哥哥在,没人敢伤她。

    就算她那样狠地伤了哥哥。

    “是婉娘让我来的呀,”

    杜依依看起来有些委屈,两根指头绞成麻花儿,“婉娘不喜欢我,这大冷天的,叫我去给大伙儿送食盒。”

    瞧着她手上那两个中等大小,材质轻盈的竹制提盒,想想之前谢小婉跟小翠拎着大大小小不同材质的食簋来回跑好几趟,有些时候里头盛着些豆腐脑、蛋花汤之类,坠得她们直不起腰来,俩人还乐呵呵的,一路上欢歌笑语。

    辛夷不禁嗤笑了一声。

    他斜睨着杜依依,勾唇,“不光她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去吧,好好儿干。”

    说完就走。

    若是梁杉,或许会安静地听听杜依依诉苦。

    可辛夷才懒得跟她纠缠。

    也不晓得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这儿不受待见。如果她知道的话,又为何要孜孜不倦地装可怜?

    怕不是表演型人格吧——用谢小婉的话来说。

    方来到炊饭院,辛夷发现谢小婉好像在进行什么大工程。甫一进门,满屋子的鲜香之气,带着一丝丝的腥味儿,却很快被打压、掩盖。

    他挑了挑眉,提步进屋。

    “咔哒”一声,食盒被放在了灶台之上。

    谢小婉于是侧首。

    她整个人被蒸汽笼罩着,眼神却仍是那般灵动。透过层层水雾,捕捉到辛夷的身影。谢小婉笑起来,声线清朗:“怎么样啊三爷,我做的万物皆可天妇罗?”

    其实那是她为了下山做准备,将寨子里能炸的东西全搜罗来炸了。

    果然是万物皆可的做法,每一种菜都很好吃。

    “罗不错,”

    辛夷还是没记住这道菜的全名,紧接着吐槽道:“杜依依也是真的婊。”

    婊?

    辛夷跟小翠一样,都是班上的尖子生,网络用语学得真快。

    谢小婉心下想着,又笑了笑:“害,你一大男人管别人婊不婊的呢?”

    但随后她又想:呜呜呜,要是梁杉也这么觉得该多好呀!

    “当家的想见你。”

    辛夷开门见山。

    梁杉会想见她,谢小婉并不意外。她知道大当家的喜欢自己,当然,自己也喜欢大当家的。

    可是,她觉得梁杉对自己的喜欢还不够。

    或者说,她太喜欢梁杉了,所以没有想到梁杉竟会任由杜依依招惹自己,而不准她反驳几句。

    用个不恰当的形容词:入不敷出。

    谢小婉付出的喜爱跟收获的温情不对等,她心里自然不好受。

    要知道,从前的梁杉可以破例让她推着;给她钓鱼;陪她聊天;费尽心思地做九连环给她玩儿。

    就连那十分精密的喷泉酒器,也因为她一刀一划做出来了。

    好吧,她就是觉得自己失宠了,所以心里有气。

    于是谢小婉想了想,道:“我知道,等过些日子我自会去见他的。”

    她不是十分矫情的人。

    既然认清并消化了事实,她很快就会重新振作起来。虽然梁杉没有想象的那么喜欢她,但至少还是喜欢她的,大不了日后,自己也试着少喜欢一丢丢。

    辛夷见谢小婉这就同意了,只觉得自己办成了事,哪知道她内心戏这么丰富?

    于是他胡乱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没头没脑地骂了一句:“杜依依,是真的烦。”

    此时此刻,小翠不知跑哪儿去了,估计正跟朱大风你侬我侬。

    秋月当空,已经圆了大半儿。

    马上就要过中秋了。

    谢小婉又咯咯咯地乐了起来。——半年多的时间啊,是什么把辛夷从暴躁三爷变成了背后拉小团体说人坏话的心机少年?

    第72章 虾片 谁是致远兄呀?

    谢小婉将一个个弹性十足的熟面团放在案板上, 用块刀细细切成薄片。

    方才入门时,辛夷闻到的,带一点点腥气的咸香味来源便是这里。

    辛夷看着她认真作业的模样, 好奇道:“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说着, 伸手便拿, 拿了便吃。

    吃了还要吐槽:“啧, 没啥味道!”

    谢小婉放下刀子, 拍了他胳膊一下, 数落起来:

    “你真是个受穷等不到天亮的, 吃了人家的半成品, 还好意思说没味道。”

    “这叫虾片,炸完会很香脆,纯虾肉做的啊!是我小时候最最喜欢吃的零食了, 一口一片,一会儿就能干掉一盆。只可惜你们这里没有合适的膨松剂, 也不晓得油炸之后能不能成功地膨胀起来。”

    “哦。”

    辛夷挠了挠头。

    他想想,觉得谢小婉又说这里没有, 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她的需求。于是问道:“你想要什么鸡?我下山给你抢来就是了。”

    谢小婉:“……”

    “要不我给你讲讲这个东西的做法吧?”

    河虾肉仔细清理干净,剁成虾泥。

    淋入两滴黄酒去腥, 最后加些料粉盐巴调味。然后再揉些自己切了地瓜蓉, 用水洗出来的淀粉进去。

    最后整形面团,上锅蒸熟,出来便是如此。

    切片, 再拿出去晾干,虾片就做好了。随吃随炸,方便快捷,倘若这次成功, 谢小婉就要把它们也列入自己贩卖的品类当中。

    然后辛夷抓住了重点——

    “你要下山?”

    听到“下山”二字,心机少男辛夷产生了生理性反感。

    谢小婉眨眨眼睛,狡猾地笑:“马上中秋月圆了,难道你不想吃点好的吗?”

    “酥皮月饼提浆月饼广式月饼混糖月饼……鲜肉的火腿的鸭蛋的芝麻的枣泥的甜咸五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