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话未说完,却忽然被打断。

    “我从前就在公主府上,若论起长公主的家事,我知道的倒比何将军多一些。”徐子卿脸色冰冷,“何将军,我有话想同长公主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

    秦舒窈被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惊得目瞪口呆,竟然想不出话来驳他。

    于是就见何涧鸣脸色异样地站起身,大约也是觉得,有人这样搅局,这饭吃得实在没意思,向她拱了拱手,道:“臣先告退了,与长公主改日再叙。”

    说罢,大步流星地就出了门,转眼消失在街上人流里。

    秦舒窈眨了眨眼,产生了一种魔幻感。

    这一个两个的,是不是今天突然都疯了?

    “你有什么话同我说?”她看着面前的徐子卿。

    他比先前在公主府的时候,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脸庞瘦削凹陷,眼带血丝的模样,扫去了那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看起来又是一名翩翩佳公子。

    大约最近确实过得不错,都有本事来找她的麻烦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倒的确也是没怕过他。

    此刻,他坐在她对面,脸色凝得像一块铁板,“我以为,长公主对驸马好歹有几分真心。”

    “……”

    这话说得,让秦舒窈突然答不上来,好气又好笑。

    她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向着顾千山说话了?他不是对原身心怀执念,颇有怨言吗?

    “我对他是什么心思,倒不劳你操心。”她有意冷淡道,“还有,我说了,不要一口一个长公主,是怕别人注意不到吗?”

    徐子卿看着她,忽然似是讥谑地笑了一笑,“怎么,长公主竟也怕别人发现,你与羽林卫的将军私会?”

    这天简直没法聊下去了。

    秦舒窈非常想和他好好说道一番,她对何涧鸣半分兴趣也没有,她之所以答应出来,也是觉得他浑身上下透着不对劲,想多观察打探,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与她的巫蛊之术到底有没有关系。

    何况,她来的也是人来人往的正经酒肆,又不是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不必说得好像背着顾千山在外面出轨一样。

    这时代的男人,脑子可能多少得矫正一下。

    但是,碍于种种不便,她最终只能咽下了这一口气,冷哼了一声:“怎么,你这么向着顾千山说话,你们俩有什么交情吗?”

    徐子卿脸色郑重,“我与驸马原无交情,细究起来,也只不过见过几面,但我极敬重他的为人,故而难以自抑,忍不住要替他说几句。”

    顿了顿,他还补了一句:“我今天与长公主说这些,与驸马并无关系,还请长公主不要误会。”

    秦舒窈挑了挑眉,心里哟呵了一声。

    他竟然还唯恐她迁怒顾千山,事先说明了,替他开脱,这份义气倒是令她叹为观止。

    她懒得细问,但大约也能猜到,当初顾千山放所有男宠出府的时候,应当是很拉了一波好感的,单看那对唱戏的兄弟自己开起小铺子后,对他感恩戴德的模样,也可见他在他们心里都是什么形象。

    这徐子卿,估摸着也是被他的人格魅力圈粉得不轻。

    她的驸马,的确本事不小。

    但她既无法与徐子卿解释,她为什么要同羽林卫的将军一起逛街吃饭,那就只能把凉薄恶人装到底。

    “你不觉得,你管的也太多了些吗?”她脸色不善,缓缓抬眼,“驸马,也不过只是孤众多男人中的一个,孤做什么,需要在意他吗?”

    徐子卿沉默了片刻,脸色复杂至极。

    “我先前在公主府的时候,见过长公主对驸马的模样,前些时日,又听墨玉和白瑕说,在街上偶遇过你们,其状亲近体贴,我还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长公主薄情了这么多年,终于也能对人有三分恩义。”

    他笑得有几分凉意,“却原来,是我误会了。”

    他说着,径直站起身来,就像要走的模样。

    秦舒窈正被他拿话堵得窝火,心说这世道,当好人难,要在恶人的人设下当个好人难上加难,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回他,只自顾自郁闷。

    却忽听他低声又道:“希望长公主有朝一日,能知道驸马为你做过多少。”

    秦舒窈忽地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他却不答话,转身就向外走去。

    秦舒窈顾不上人来人往,霍然站起身,追上去问:“他都做过什么?你给孤说清楚。”

    她这一下动静不小,远处几桌客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幸而是还没到生意最热闹的时候,还没人发现她就是臭名昭著的长公主。

    徐子卿这才笑了一下,“我自然是说驸马送我们出府前,还悉心打听了我们家中景况,教给无处可去的人谋生之道,既是为各人的今后做足了打算,也是有意在为长公主积德,彰显你的仁心。”

    “不然呢?”他隔开几步看着秦舒窈,“我还能是在说什么。”

    “……”

    秦舒窈总觉得,这人今天也浑身透露着怪异。

    她被搅得头昏脑涨,想弄明白的问题也越发云里雾里,失败至极地回了府,时间倒还不算很晚。

    她进门就问:“驸马怎么样了?”

    管事赶紧答道:“回长公主的话,您走后不久,驸马就发起烧来了,如今在房中歇着。”

    秦舒窈眉心一皱,“孤去看看。”

    第33章 第 33 章 道长也会吃醋的。

    秦舒窈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 正遇到侍女端着托盘往里走,老远就闻到一股汤药的苦涩气息。

    侍女见了她,屈膝行礼, “见过长公主。”

    “嗯, 起来吧。”她道。

    这礼行来行去的, 别手一抖把汤药给洒了。

    “这是驸马的药吗?”她问。

    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 驸马在长公主心里的地位非同小可, 从今日他吐血后, 长公主失魂落魄跑进他房里的模样, 还把宫里的太医院院正都给请来了看诊, 就可见一斑了。

    这侍女既胆大,也聪明,答了一声:“是。”

    又向院子里似有所指地瞥了一眼, 轻声道:“长公主您看,这药还需要奴婢端进去吗?”

    秦舒窈挺满意她的机灵劲儿, 道:“不用了,孤亲自带进去。”

    顿了顿, 又补一句:“你下去休息吧,今天不必值夜了。”

    侍女高兴地交出托盘退下了, 秦舒窈亲手端着药, 推开房门。

    顾千山躺在床上,与她傍晚离开的时候模样没有什么分别,只是脸色不再那样白了, 反而双颊泛着两朵异样的红晕,正是高烧的征兆。

    她走到床边,把药放在一旁桌上,伸手先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厉害, 要是放在现代,恐怕是得打吊针的水平。

    她的目光暗了一暗,感觉心像被揪起来了一块。

    虽然她知道,他的病是怎么来的,也亲耳听见太医院院正说了,他的底子是源源不断地在流走的,越往后亏空越多,可是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如果说,他是因为她对着巫蛊许愿说想回家,才变成这样,那如今她达成任务推翻大梁朝一事,连影子都还没有,他为什么会衰弱得这么快?

    难道说,真的是坏事永远来得比好事快?

    她心里正在纷乱,床上的人却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睁开双眼,朝向她的方向,轻声道:“长公主回来了?”

    “嗯。”秦舒窈应了一声,在他床边坐下来。

    她只以为他指的是,她下午说有事要同桃夭交代,一去几个时辰,如今终于回来了。

    她有心想关心他,又怕做得太过,显得与往常差异太大,于是只淡淡问:“怎么发起烧来了,难受吗?”

    “无妨。”顾千山声音比下午还弱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长公主去的那家酒肆,酒菜口味还好吗?”

    “……!”

    秦舒窈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要是顾千山看得见的话,就能发现她此刻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她一时张口结舌。

    眼前的顾千山神情平静,嘴角带笑。

    也说不清为什么,秦舒窈陡然心虚,甚至有一点点结巴,“你,你怎么知道的啊?”

    顾千山像是被她逗开心了一下,轻轻笑出声来,笑完了,才用一种似乎合情合理,又带着点得意的语气道:“你忘了,我是帝京第一神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