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今天可真好看。”乐言赞道。“陛下见了一定很是欢喜。”

    苏容臻底子极好,一番打扮以后更是眉目灵动,唇红齿白的一个小姑娘,两颊微粉,像极了王母座下的蟠桃仙童。

    苏容臻听了这话,难免有些有些扭捏,她嘀咕道:“又不是给陛下看的。”

    却又言不由衷,眼睛微亮,在今日穿什么衣裙这件事上有了与乐言讨论的性致。

    乐言自然对此喜闻乐见。

    当苏容臻终于出了门,准备去两仪殿找皇帝时,又突然觉得,自己带着个随便吩咐厨子做的汤蛊,是否太没了诚意。

    于是在半路转向了御膳房。

    苏容臻出现在御膳房时,里面忙活着的御厨,宫女,伙计,全部瞧了过来。

    不怪他们没有见识,实则是皇宫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小孩子了。

    今日突然来了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大家都被点燃了热情。

    “哪来的小姑娘,这样貌真是惹人喜欢,我要是有个如此好模样的女儿就好了。”一个打杂的大娘感叹到。

    “你怎么可能生得出这种仙姿佚貌的小娘子,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生养的。这么一看,她不会就是陛下前些日子带回来的小姑娘吧。”一个粗使嬷嬷疑道。

    “估计是了,也难怪陛下宠爱的紧。”前些日子,满宫里都传遍了皇帝从宫外抱回了一个小姑娘,因她受寒,处罚了张公公和一个宫人,又赐她无数珍宝,令她随居侧殿。

    御膳房的人茶余饭后也不免讨论此事,又纳罕道是如何的小娘子,能让陛下如此上心。

    今日见了,他们才是觉得,若苏容臻是自家的女儿,如此宠着一点也不为过,反而还怕她太过乖觉受了欺负。

    听闻苏容臻要来熬一蛊膳汤,御膳房众人均是十分友好积极。

    纷纷上前协助,有的帮忙出点子,有的帮忙准备食材,更多的是在一旁指导,却又忍不住上来动手协助。

    “哎呀呀,小娘子您体娇皮嫩,就在一旁看着好了,需要什么我们就去做,您年纪还小,陛下会领心的。”帮忙切菜的大姐和善地笑着。

    这般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怎能让她上前粘了油烟。

    苏容臻被众人的热情包围,无论欲做什么,总有人上前帮着做了。

    她心中温暖感激,却又觉得,毕竟是自己想给皇帝熬的汤,什么都不做终究不太好。

    乐言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小娘子你就子在旁帮忙看看火候,也算是参与其中了。”

    “这样会不会有些敷衍?”苏容臻有几分矛盾。

    “怎么会。”乐言失笑道,“熬制汤药的过程中,火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最终的味道如何,营养能保留几分,与之关系匪浅。”

    苏容臻听了,放下了那一点纠结,来到了炉边,在御厨的指导下认真地看起了炉火。

    “若是火太旺,就抽几许柴,若是火不够,就用扇子扇风,间歇揭盖看看色泽,熬至乳色即可。”苏容臻复述方才御厨嘱咐自己的要点:“我记住了。”

    “小娘子果真聪慧。”御厨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待到汤的浓香缓缓溢出,苏容臻迫不及待地揭盖:“好了。”

    乐言上前:“奴婢帮您装好。”

    “我自己来就好。”苏容臻说到。

    乐言看到苏容臻那副难掩兴奋的模样,面庞上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苏容臻将汤蛊装好,在御膳房众人期许的目光中,往两仪殿而去了。

    苏容臻前段时日缠绵于病榻之上,现下终于可以下来活动,便很少乘辇,加之御膳房距两仪殿不算很远,她决定步行而去。

    今上后宫空置,先帝留下的几位太妃偏居一隅,是以苏容臻从未在宫中遇见过皇帝以外的贵人。

    所以,当她在宫道上见到迎面而来的步辇时,心中闪过一丝微讶。

    她抬头望去,步辇上高坐一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前后有六七位宫女相护跟随,看不出是什么身份来历。

    苏容臻入宫不久,虽得皇帝宠爱,但也不愿意横生事端。

    于是她提着手中的汤蛊避让到一侧,直到步辇缓缓驶过,才继续提步向前。

    苏容臻不知道的是,步辇上的少女也注意到了她。

    两人相距甚远之后,少女问道身旁的侍女:“方才那个,你知道是何人吗?”

    “奴婢也未曾见过,观其衣装,应当是个贵女,就不知道是哪位了。”侍女答道。

    “她身边也无甚宫女跟随,甚至亲自提物行路,若说是贵女,也……不太像。”另一侍女疑道。

    步辇上端坐的少女正是福庆郡主萧蕙蕙,今日她入宫乃是探望居住在宁寿宫的吴太妃。

    当今朝中无公主,她身为皇帝的亲堂妹,自是这大邺最尊贵无匹的年轻娘子。

    方才走过的那小姑娘,萧蕙蕙直觉中感到不简单。

    两个侍女看不出,她却是一眼认出了苏容臻身上穿着的衣裙,应当是由今岁春时雍州上贡的月华烟制成的。

    那布料一年仅产十匹,宫中历来人寡,用料不多,皇帝将之一半赏赐给诸位重臣宗亲。

    父亲向来视她如珠,德亲王府分到的大半都给了她,可也仅仅只够做大典朝服的部分外衬罢了,平素还舍不得穿出。

    这小姑娘却是将整块月华烟都制成了一件常服,萧蕙蕙眼细,瞧见苏容臻胸前还粘着点污迹,更觉心痛。

    竟如此暴殄天物。

    萧蕙蕙仔细想着她是谁,结合这段日子以来的传闻,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莫非,是陛下自宫外带回来的那个小娘子?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内心深处却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危机感。

    她必须尽快确定苏容臻的身份。

    于是,萧蕙蕙低头对侍女道:“兰若,你去帮本郡主调查一件事……”

    **

    皇帝方与吏部尚书商议好本月京官调任的事,目送他出殿,便见一内侍自殿外疾步而入,在张德荣身侧说了几句话后,张德荣恭敬上前,对他道:“陛下,柔嘉姑娘来了。”

    张德荣伤愈后,重回御前侍候,却比从前更加小心谨慎,尤其对苏容臻越发上心。

    这也是皇帝乐于看到的。

    皇帝听到禀报后,意外挑眉道:“她来了?冬日寒凉,后面身子冷,快请她进来。”

    张德荣领命下去,片刻后,苏容臻跟随他而入。

    “今日是吹的什么风,把柔嘉给吹来了。”皇帝声音含着隐笑。

    苏容臻察觉到他语气和悦,便大着胆子上前开口道:“柔嘉无事便来不得吗?”

    “自然不是。”皇帝清声说:“朕这里,你随时想来就可以来。”

    “张德荣。”皇帝唤道。

    “奴才在。”

    “传令下去,以后柔嘉若是来了两仪殿,任何人不得阻拦,让她直入便可。”帝王的声音低沉,随意说出去的话都是金口玉言。

    苏容臻没想到,就这么一番短暂功夫,自己又多了一项特权。

    她巧笑道:“陛下这般纵着柔嘉,柔嘉都不知何以回报了。”

    “小事罢了,你站在外面等通报,冬日风大,若是受了寒,朕才是又要劳心劳力。”皇帝温声道,“你莫要再有疾病,便是对朕最大的回报和心安了。

    一边说着话,皇帝一边抓过了她的小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苏容臻一路走来,因没有带汤婆子,冷风一吹,两手冰凉的很。

    皇帝一把握上她的手,顿时蹙起了眉:“为何你手这般寒凉。”

    他将她的手包至掌心,细细揉搓温暖,目光也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汤婆子。

    “那帮奴才如何伺候的?”皇帝不悦道,“你身子虚弱,也不给你带上暖手炉。”

    苏容臻感受到他温热的大手包绕着自己,让她的小手渐渐回温,她摇头道:“不怪他们,是我中途落下了。”

    皇帝听着她说话,又注意到了苏容臻衣襟上的油污,眉头微紧:“此事暂且不提,你身上的油污又是何故?”

    皇帝严阵以待的样子仿佛苏容臻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苏容臻不想让他误会,又恰好想起了此行的目的,连忙开口道:“是我去御膳房弄污的。”

    边说着,她拿起自己带来的提篮,揭开盖子:“陛下,这是我为您熬制的汤水,给您补身子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