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薇吓得魂飞魄散,面如金纸。

    宋瑜也吃了一惊,怎么事情像是突然加速发展,瞬间跳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在宋国公身后一并走进来的还有一人。

    宋瑜逆光去看,几乎毫不费力就认出是她三堂叔宋让,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刚让婢女去喊她爹爹过来,她爹爹怎么可能有时间查得那么快?

    想来就应该是她三堂叔同她爹爹通了气,那谢长廷的事情估计她三堂叔也给她处理好了。

    她站了起来迎了过去,吩咐婢女去搬两把椅子,与她三堂叔擦肩而过时,悄悄眨了眨眼睛。

    宋让淡淡一瞥,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两把椅子搬来,宋瑜吩咐婢女将门关上。

    宋国公夫人缓过神来,觉得话题有些跳跃,“怎么扯到皇家事情上了?”她心里涌起猜测,看向宋清薇的目光一瞬无比凌厉,“清薇,同你私通的是四皇子?!”

    宋清薇吓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姨母,嗫喏着摇头。

    宋国公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与宋清薇年纪相仿的只有四皇子,那会是谁呢?

    宋国公叹了口气,“虽不是四皇子,却惹了一个比四皇子更棘手的,同她私通的是陛下流落民间的私生子。”

    此言一出,宋国公夫人倒吸了口冷气。

    她连忙看向四周,婢女家仆都已经驱散了。

    再次将目光看向自己疼爱的外甥女时,宋国公夫人眼眸一片沉黑,平日悠闲谈笑的样子分毫不见。

    “清薇,你姨父说的可是真的?”

    宋清薇知道若是她姨父查到了长廷哥哥的身份,那么再多狡辩也是枉然,她极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宋国公夫人一掌甩过去,厉声斥责,毫不留情面,“糊涂!”

    宋清薇瞪大了眼,她偏过头去看宋国公夫人,声音颤抖,“姨母……”

    这是她印象里,从小到大,她姨母破天荒第一次冲她动手。

    往常明明无论她捅了多大的篓子,她姨母都会帮她摆平的。

    宋国公夫人很快意识到自己冲动了,眸中闪过一丝沉沉的痛惜,掩在衣袖下的手直发抖。

    “清薇,你可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没有身份该有多难过!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未被认回的皇子,能不能活着被分封还是未知之数!”

    “你是鬼迷了心窍啊!”

    宋清薇的眼红了,她觉得宋国公夫人的训斥毫不留情地在践踏她,心里的怨恨喷涌而出,“够了!”

    她抓着衣角,冲着宋国公夫人喊道,“姨母,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宋瑜才配!只有宋瑜才能嫁皇子!我身份低微,所以我就不配了,你给我打发婚事,要不然是商人,要不然就是小官,还有穷酸书生!我在你眼里,难道就只配这种人吗?皇亲贵胄,世家大族,我凭什么不配!”

    宋清薇咬牙切齿道,“我不配,宋瑜她就配了吗?”

    “凭什么?姨母你凭什么偏心!”宋清薇声音尖利,“就因为宋瑜是你的亲女儿,我不是?”

    宋国公夫人这下不只是手在颤抖了,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颤,气得发抖。

    她看着眼前的外甥女,竟然觉得格外陌生,伸手指向宋清薇,痛心疾首,“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你难道不就是这样想的!”宋清薇双眼怨毒,“我比起宋瑜,究竟差哪儿了!”

    宋国公夫人气得差点又给宋清薇一巴掌,然而宋国公和宋瑜都死死拦着她,她看向宋清薇,怒极反笑,“宋清薇,好啊,好啊。”

    她这些年对她的好,倒还不如喂条狗!

    “把我的剑取过来。”宋国公夫人扬声道,“来人,把剑给我拿过来。”

    门外人影有些晃动,宋瑜连忙让人打住,继续守在外头。

    她拉住宋国公夫人,“阿娘,莫生气莫生气。”

    有了宋瑜制住宋国公夫人,宋国公终于能开始腾出了手。

    “你觉得一个私生子想要登上皇位容易吗?”

    宋国公坐在椅子上,不用做什么便自然而然有一种威严。

    宋清薇咬着唇,不说话。

    “你姨母劝诫你的字字都是苦心,良药苦口利于行,皇家的事情一个弄不好便是粉身碎骨,你如今不过是一时年轻气盛,切莫让往后都后悔,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宋清薇不服气,仰头看向宋国公,冷笑,觉得他们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长廷哥哥可不是四皇子那种货色。”她索性摊开了说。

    “不知悔改。”宋国公蹙眉,“你姨母一心爱护你不屑一顾,为何谢长廷几句花言巧语你就死心塌地。”

    “你们位高权重,哪里会懂我们?”宋清薇目露嘲讽。

    宋国公静默,觉得他发妻这外甥女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半天没出过声却不能让人忽视存在的宋让冷冷出声,“别说了,无用功罢了。”

    宋清薇红着眼看过去,一时间不能理解这宋让在宋国公府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怎么敢插话,“与你何干?”

    宋让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过去,“她不信就让她同谢长廷结个亲。”

    他看向宋国公夫人,淡淡道,“终究还是要遂她的意,她不懂再开解也无用,莫强求了。”

    宋国公夫人逐渐松懈了挣扎,别开了眼。

    宋瑜分明瞧见她阿娘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她心里有些难过,抬头时对上宋让的眼睛。

    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纯黑色。

    她抿紧了唇,骤然清醒,能解救一个人的只有她自己。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无可辩白,再也容不进别人插手了。

    宋瑜将她阿娘扶到小榻上,快步走到了宋清薇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谢长廷的那些话你真的深信不疑吗?”

    宋清薇的眼眸一颤,宋瑜清楚的知道了答案,她知道谢长廷在说谎。

    宋清薇并不是被谢长廷骗了的,而是自愿的。

    “为了比过我?为了权势?”宋瑜继续问。

    宋清薇瞪向她,仿佛又受到了什么刺激,“你不要总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这么轻描淡写不过是因为你有了,你哪里懂没有的人过什么样!”

    宋瑜笑了。

    “你吃不饱了穿不暖了?还是用度短缺过了?你恨我就因为我的家世?”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什么时候她活该承受这一切了,家世成了别人攻讦埋怨她的理由?

    “真正瞧不起你自己的从来只有你自己。”宋瑜淡淡道,“我们家世有差是事实,但是觉得我高傲的是你,觉得我认为你穷酸的是你,看不起小官的也是你。”

    她慢慢抬起眼,对上宋清薇那双眼,“宋清薇,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她微微一笑,“可现在,我看不起了。”

    “把婚嫁之事当作提高自己门楣的机会是个人选择,我管不了你。可你为此不惜屡次陷害我,又不管不顾撕破脸面把刀子往向来疼爱你的我阿娘心里捅,这就不行了。”

    “你想嫁,本小姐就遂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