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左手牛奶,右手小肉饼,吃得满脸油渍。

    韩倾倾皱起小眉头,看着客厅地板被弄脏,转头瞄了眼少年身后的大饭桌。无法理解,为啥好好的桌椅不坐,非要把菜端到地上吃。

    野蛮的饿死鬼!

    少年吃完一个小肉饼,意尤未尽地把手指头上沾的芝麻香葱粒都舔进肚子里。

    韩倾倾内心恶了一下,那双手跟掏火棒子似的黑,都不洗一下就抓东西吃,真的真的……太不卫生了。

    哼,教他不洗手,把细菌吃进肚子,拉了肚子活该。

    咕噜……一声空鸣响起。

    韩倾倾捂住肚子,尴尬得朝后缩了缩。

    少年抬眸看来,目光锐亮得像两柄利刃,让人不自觉地瑟缩。

    韩倾倾被吓到,生怕食人魔性大发,忙道,“还……还有肉肉,在冰箱里。”

    “拿来。”

    韩倾倾纠结了,刚才开厨房门就不对,现在……她深吸了口气,打开门后,看到的是白净的厨房,灶台上还放着一窝熬好的汤。散发着她熟悉的香味儿,那是妈妈下班后专门给她熬的银耳枸杞汤,说吃了这个汤,她会变成又白又靓的小仙女,她最爱喝了。

    她吸吸鼻子,压下泪意,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火腿肠。但这样子拿出去,饿死鬼也没法吃,得把塑料肠衣切开。她朝灶台上看去,高度所限,放刀具的位置够不到,必须得搬个凳子来。

    一转身,像个山顶洞人的少年正站在厨房门口,目光炯亮地盯着她。

    口气森冷,“你想拿刀子戳死我之前,我就能把你咬死。”

    啪嗒,火腿肠掉了地。

    后来,韩倾倾看着少年人用那口大白牙咬开了塑料肠衣。而厨房里所有的锐器,都被少年收拣起来,包在那块地毯里,用破布条子打了个包。

    野蛮,凶狠,还是个强盗。

    韩倾倾抱着自己的粉红卡通杯,小口小口喝着银耳羹,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少年的情况,暂时把弄丢妈妈的伤心放下了。

    “嗯,嗝……”

    吃饱喝足后,少年舒服地倒下地,抚着被撑起来的干瘪肚皮。从他长大以来,就从来没有这样好好吃饱过。感觉太满足了,满足到……即刻死去,也没遗憾了,在另一个世界,他的阿娘应该等着他,他们可以团聚,他再也不用一个人。

    “唔?!”肚子里突然滚过一阵疼痛,噗的一声响,他猛地挺起身,“该死,茅厕在哪儿?”

    韩倾倾捂住鼻子,指向斜后方,少年想也没想冲去厕所,但半路又折回,瞪了她一眼,抱起装满刀具的包包,进了门。

    他会用马桶吗?不会像电视里演的,把她家马桶砸了吧?妈妈说,马桶很贵的。

    她在厕所门口打转儿,犹豫着要不要提醒里面的人,却被少年吼了声“多管闲事”。她气呼呼地踱回客厅,看到电话,现在可以报警呀!让警察叔叔抓走这个野蛮强盗,关进大牢。

    厕所里

    少年人双脚踩在马桶上,一泄到底,感觉舒服了,打量起这个干净得不像“茅厕”的小房间……果然是书香世家出生,连个茅房都造得这般,这般……可怜他读书少,一时找不着词儿。

    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白色马桶,心说: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小了点。

    舒服完了,他寻视一圈儿,没看到树叶、木片一类的擦屁股工具。

    思索一秒,他朝外吼。

    韩倾倾正在打扫,吓得举起扫帚做警惕状,听到是要手纸。

    “有手纸啦”

    “什么纸?居然用纸擦屁股,你唬谁呢?”

    “不用纸,难道用手嘛?”

    “没有竹片儿?”

    “谁用竹片啊!脏死了。”

    “你再不说,我就用你的……衣服擦了。”

    衣服?她的什么衣服?

    “啊,不要!那是妈妈的……”内衣!呜呜呜呜……坏蛋,欺负人。

    “你哭什么?我要擦腚的东西,又没要你的命!”

    “呜呜呜……妈妈……”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呜,还没三个小时,倾倾小可爱被现实打得脸好疼好疼好疼,呜……

    隔着一道门,两人磨叽了半晌,才消停。

    当门打开时,韩倾倾嗅到浓浓的臭味儿,想进卫生间又跟少年怼了一番,眼看她又要哭,少年板着脸退开了身,才看到娇气包在白马桶后面按了一下,就有水流的哗哗声。还从旁边的一个圆桶里抽出一串像纸的东西,将白马桶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毫不可怜地扔进旁边的……小桶里。

    少年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然后小姑娘跑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拿香皂洗手,洗得仔细又干净。

    这些少年都看懂了,默了一下,他吓走了小姑娘,又关上卫生间的门,把马桶和水龙头轮着使了一遍,洗了手和脸,一身的脏污仍没有打理。

    出洗手间时,他嗅着手上的香味儿,觉得身心舒畅。长这么大,他只听说贵人家里有这种“香胰子”使,而今用过方知极好。

    再抬头,没看到小姑娘的身影,他心头一紧,逃了?他四下寻找,先冲去紧关的那两扇门,打开后并未见着人,最后才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抱着个大靠枕,还在抽鼻子。

    “哭什么哭?!没出息。”他走上前,看着干净整洁的沙发,犹豫了了下,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韩倾倾被骂了,已经没初时害怕,抬头瞄一眼,又埋下头,呜咽,“人家……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