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家伙齐齐溜须拍马,鼓掌竖大拇指,外加一个香喷喷的抱抱,卫四洲彻底飘了。

    “干杯——”

    低度酒也并不醉人,但不妨酒不醉人人自醉。

    几个响嗝后,吃瘫在地毯上的阿宝,有一句没一句地就把之前他们“流落破屋”的来龙去脉,七七八八地说了个干净。

    此时众人才发现,原来这家伙是个大话唠子啊!

    ……

    所以,卫四洲离开小西川吊脚楼黑吃黑组织后,近半年时间,又经历了什么呢?

    必须承认,这生意真心不好做。

    只是认识到这之前,卫四洲还抱着满满的信心,觉着杀人越货这等高危行业,他都能干下来,不就是做个买卖嘛!

    套他新学的成语: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在提出行商的决定时,他早就在暗中做准备了,出门打探黑吃目标时,也顺便了解一下西北地区的行商门类,什么米面粮油,山珍野味,锦帛皮草,家具木料等等;相应的商路也得摸清楚,陆路少,且路霸多;官道不能随便走,给的买路钱比安抚路霸的还多;水路最安全,但已经被官方包圆了,敢走水路的商人背景都有大官老爷做靠山。

    最重要的是:西北本地没有什么商人,全是老实巴交的庄家汉、猎户,连正而八经的手艺人都没几个。铁匠这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在当地做生意的,全是来自东海、金陵的大商人,以及少部分艺高人胆大的胡商。随着大魏朝饥荒战乱四起,胡商也极少来做生意了。

    卫四洲觉得,没有本地行商,才导致当地物价奇高,因为粮食买卖都被外地商人掌控了,这些商人囤货居奇,坐地起价,想怎么鱼肉百姓都成。若是他能在西北架起一条自己的商道,不说成为大商人,过上体面人的安稳生活,应该不难。

    只是,他把想法告诉了一位官老爷,人家呵呵冷笑两声,说他“痴儿说梦、自不量力、异想天开”。

    哼!

    他不信那个邪,卯着劲儿,带着一帮小兄弟寻到雍西城东北外的一个小村子,叫应龙村。买屋置田,就此安顿下来。

    这个小村子距离雍西城步行约一天的时间,若是骑马当日可以打个来回。不远不近,知晓的人不多,了解村子情况的更少,城里有名的大商贾都不知这里有个聚宝盆。

    应龙村里的牛羊养得极好,奶多肉鲜,妇人们还会做奶豆腐,男人们都是一把好猎手。村子里有一位老师傅,硝皮手艺一流,据说在大户人家做过大管事。

    卫四洲寻摸着,要跟老师傅拜师学艺,把应龙村里的东西运到城里去卖,还要在城里盘下一个小铺面,长期经营,定能慢慢做大。

    ……

    听到这里,韩倾倾心中起伏。

    她没想到这么快,少年就真的换了营生,走上了经商的道路。

    她高兴地削了个苹果,没有分块儿,把一整个递了上去,说,“洲洲哥,新年吃苹果,保证未来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哦!”

    阿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小璃看了一眼,埋头喝果汁儿,酸得打颤儿,又甜得让人放不下。

    ……

    可惜小姑娘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几句话里,藏了多少暗礁和辛酸。

    从买屋置田说起,就不是有钱能办的事儿。况小家伙们也不是那种财大气粗的人,开始很被村里正叼难了一番,卫四洲气得差点儿跟人动粗。

    好在顾老大出面调停,他是队伍里年龄最大的,身上有股独特的书卷气质,模样也生得敦厚老实,软磨硬泡的终于让里正松了嘴,却有一个交换条件:必须娶里正的大孙女做老婆。

    众人:顾老大你丫发达了啊,这买房买地还附赠一个黄花大闺女做老婆,简直就是穿越一千年也不定能捞到的好事儿啊!

    只可惜这幻想只一秒就破裂了,里正大孙女亲自给众人送茶出来,乍一看身段儿还行,一看那脸就幻灭了。

    “脸白似鬼,额头老高,眼窝子深陷跟病痨鬼似的,个子比我们所有人都高,头发黄得跟枯枝丫似的,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难怪那么大把年纪都没嫁出去。”

    韩倾倾听着,觉着哪里不对,问了句,“多大年纪呀?”

    “都十八的老闺女了!要真鲜嫩的,哪能轮得到顾大哥啊!”

    韩倾倾,“……”

    似乎,这是她第一次遭到“古代价值观”的正面攻击。

    之后,屋舍整理妥当,大家搬进了新家,顾老大大义凛然地牺牲了自己的终生幸福,娶了里正的女儿做老婆。

    “哎,顾大哥真可怜,被个女痨鬼看上,从那时开始,我们就没见他笑过。”

    韩倾倾心里犯嘀咕,但没见着当事人,也不好说什么。

    自从他们做了当地人的女婿之后,情况大变。这里必须插播一下卫四洲去找老师傅拜师的事儿,也并不顺利。那老师傅一人独居,性格古怪孤僻,死不同意。卫四洲天天上门求拜,还帮忙干了所有粗活,打水,劈柴,放羊,清理畜牲圈棚,足做了近个把月,那老头连句谢都无。

    阿宝气哼哼的道,“那个老耿头,真跟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四哥帮他做了那么多事儿,他还拿羊屎打四哥,赶四哥走呢!”

    韩倾倾心里一紧,担心地看了眼卫四洲的破脑袋,那伤早就好了,仍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疤痕。

    “后来呢,怎么同意的?”

    说到这时,一直不动的卫四洲突然踢了阿宝一脚,骂了句“你不是要上茅厕”,把人给吓跑了。韩倾倾不高兴,追问当事人,就被那一句“功夫深,绣花针”打发了。

    事实上,卫四洲在大雪天里跪求了一晚,小命都差点去了一半。里正瞧不过,也上门为女婿的兄弟说好话,老耿头才勉强答应下来。学艺的要求非常苛刻,每天鸡没打鸣就得起来干活儿,熬起硝石水来又熏又臭,弄不好就会伤身子咳嗽。还有老耿头的故意叼难,卫四洲都顶过来了。

    他不想让小姑娘知道太多,省得又掉金豆子。

    未料,韩倾倾突然抓起卫四洲的手,看了又看,看得眉头大皱,直吸鼻子。

    原来卫四洲的手长时间硝皮,没做什么保护措施,被烧得厉害,起皮翻红,被碰到时还下意识地缩,就知道肯定是疼的。

    “洲洲哥……”

    韩倾倾心里不舒服极了,也不知说什么,只得回头想办法帮少年找防护用品,以前妈妈用过的塑胶手套,防护霜等等,通通搬出来让卫四洲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