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又钻出来了,到嘴的肥肉就这么生生地飞掉了。这感觉像啥,就像当初灭掉那最后一个大山寨时,卫四洲也突然失踪了几天,他们一度以为卫四洲回不来了,他也没亲人,他那份最大就得给他们平分,多爽啊!偏偏没过几日,这家伙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该死的!

    难道真像那光头小子说的,卫四洲有神明保佑,每每失踪不过是去了神仙界避难?不然,哪来次次好运,都能在最后关头扭转乾坤。

    “再逼逼,就让你在这儿给咱死去的兄弟献祭!”

    “不不不,我不敢,不敢……”

    顾老大上前一阵耳语,卫四洲沉眉,喝问,“老成,你老实说,你今天来烧我们的大屋,带了多少人?之前留下的人,全都跟来了?”

    老成不敢瞒,因为阿宝的大刀正架在他脖子上,“是,是,全……全都来了。都在这儿了……”

    也都死得差不多了。

    卫四洲怒极,一脚踢过去,崩掉成哥几颗大牙,踩在那张猪头似的脸上,恨声道,“老成,你有野心,我不介意,只要你能把跟着你的那些兄弟带好,我可以把位子给你。可是你瞧瞧你把兄弟们都带成什么样儿了?我当初招揽他们的时候,说的什么话,招揽你时,我说的什么话,你们都忘了吗?啊——”

    他大喝一声,震得地上一片残匪都低下了头。

    卫四洲心里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当初我就说,跟着我,有饭吃。若是大家兄弟齐心协力,还能吃上肉。我说到做到,只要求兄弟们做到一件事,是什么,你说!”

    成哥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兄弟……互信,绝,绝不背弃!”

    八字一出,年纪小的一个个,伏地大哭,声声求饶认错,哀声一片后,是大屋在烈火中渐渐熄灭成一片焦黑灰烬,残桓断壁,莫不忍看。

    北风呼啸,白雪飞扬。

    “兄弟互信,绝不背弃!”卫四洲扬声喝斥,“你们都忘了吗?我当初没求你们个个忠诚,不留私心。但这最基本的信义,不能破。大家好歹是一个寨子里讨过生活,一起吃吃喝喝打打杀杀的兄弟,交付过后背性命的。”

    “兄弟互信,绝不背弃!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今日你们得手了,他日难道就不怕自己下面的兄弟有样学样儿,焉知睡榻边的人没有包藏杀心,将你绞杀于梦寐之中?!”

    “那些贵人们尚且轻贱于你我,你我之间还要如此这般厮斗,不正给了他们嘲笑讥讽我等孤儿流民的机会?!”

    “我说过,别人可以瞧不起我们,但我们自己不能瞧不起自己。我们可以凭自己本事活下去,兄弟之间必须互相信任,不能轻易背弃、绞杀。老成,你做到了吗?”

    当初,卫四洲是查明了成哥抢劫自家货物的把柄,杀上门给了成哥一顿排头吃。

    亲兄弟,明算帐。你劫了我的货,我打了你的脸,赔偿完后,便两清了。他损失了两个兄弟,也没要成哥以命抵命,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惩戒了成哥,也是留了一线的。

    若成哥知错,便该收手,而不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还挑在卫四洲不在的时候,大肆烧杀劫掠,对普通老百姓下狠手,这大大违背了卫四洲的准则:黑吃黑挑劫匪强盗的窝儿可以,不能对普通人下手,更不能对自己兄弟下杀手。

    不管是哪一条,老成为了一己私欲,破了所有底线。

    “你第一次就杀了我兄弟,我警告了你。这一次……”

    老成连忙伏地求饶,“四哥,四哥,求求你,再饶我这一次吧!我,我也是……也是要点面子的,当初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脸,我……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再也……再也不敢了……”

    卫四洲松开脚,老成以为有了机会,连忙解释,“我,我也是不想这样儿的。可是……自打你离开之后,道上情况就变了。泾北那边叛乱,好多寨头都被泾北王收编成军,我们根本不敢跟军队硬刚,还得躲着藏着,不被抓去充军。

    兄弟们食不裹腹,我这做老大的,也……也是没法子啊!要不,要不四哥你还是回来吧,我们都跟着你干,只要……只要给口饭吃就成。”

    成哥一开这口,其他人都跟着求请,声声泣述他们有多么不易、多大难处、走投无路云云。

    却不见,卫四洲背在身侧握刀的手,紧了又紧,看着众人的目光只有一片黯沉森冷的杀意。

    “好!”

    这声一落,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卫四洲,地上跪着的是惊喜,旁边站着的是惊怒。

    成哥眼底透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这卫四洲果真有妇人之仁,日后……

    一道黑影横劈而过,那速度太快了,成哥都没及看清是怎么回事儿,表情彻底定格儿,思维仍在转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怎么没法……动……

    “好是好,太晚了!”

    成哥首级落地,血溅三尺之高,喷在卫四洲的病号服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他手起刀落间,朝顾家兄弟甩去一个眼神儿,跪着的人都来不及吸口气儿,咚咚咚的重物落地声响起,地上又多了数颗血淋淋的球体。

    有机灵的躲开要害,捂着血裂的肩头,爬向卫四洲大叫。

    “四哥,四哥,我们……我们都是迫不得矣的啊!都是成哥,还有……还有刘二挑唆咱们的,咱们也不想对自家兄弟动刀子的,四哥,饶了我,饶我一命,我家里还有一位老母,我……”

    顾小三跳了出去,“混帐!你有老母,那上次死去的小十一他们就活该被你们劈死吗?!难道孤儿就活该倒霉,应该去死吗?你们这些黑心肝烂肠肺的,当初跟着成哥,就该想到他那个自私自利的性子,迟早会送你们上黄泉!”

    可惜这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倒下了。

    站在后面的是拿着大刀的阿宝,阿宝穿着一身迥异于周遭的现代服装,但他全身也染满血渍泥灰,一时众人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恙来。

    阿宝杀完最后一个叫嚷的叛徒,面不改色,“四哥!”

    卫四洲看向后方的灰烬,“点数人手,先给大家疗伤。今晚,先借住下老乡家里,咱们的银钱都……”

    “四哥!”顾老二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之前逃出大屋时跳楼崴了脚,他抱着一包东西递上去,“这,这是我从你屋里抢出来的……也不知还有什么……”

    当时老成冲进卫四洲屋里时,顾老二阻止其抢劫就看到对方怀里抱着这包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被包得极好,一时都没找到包裹的开口在哪里。他想着封得这么紧实的东西定是卫四洲的重要物品,拼了命也要抢回来。

    卫四洲惊讶地接过包包一看,正是用某妞妈妈买的床单收藏的东西,有他吃光的维生素空瓶子,小糖纸,涂鸭画几张,几个小零食,草莓种子包,几卷卫生卷纸,还有一个奇怪的小纸包他至今也没弄明白那是干嘛的,只知道是小姑娘妈妈留下的东西,他偷拿了一包。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总而言之,这包东西都是跟小姑娘有关的,他一直放在身边。

    钱银什么的值钱东西,并不在这包裹里。

    接过包裹,卫四洲看到顾老二身上的伤,心下起伏,说了声“谢谢”,回头让阿宝去屋后的化粪坑边,挖出了他们埋藏的银钱。

    这下,顾小三看了惊讶极了,“四,四哥,你把银钱都埋在屋外了,那……那你放屋里那包是用来声东击西的嘛?”

    其实他想到的是,用来引诱那些私心里贪焚的家伙上当的饵。要真这样,卫老大可真是大大的狡诈,机智爆了啊!这谁想得到,不愧是他们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