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形就像当初,小少年还固执地跟在他身边学硝皮手艺,目光沉定,蕴着一种寻常难见的灵性和早智,一瞧便知其非池中之物。

    大巴掌在距离那张年轻俊郎的面容前一寸,停住了。

    “哼!老子累了,没功夫跟你们这帮蠢小子磨叽。扶我回房休息!”

    众人却一个不敢动。

    耿老一瞪眼儿,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卫四洲的脸色。

    “臭小子,扶我回房!”

    卫四洲眼珠动了动,垂下眼睑,起身扶人。待到了只有两人的房间时,老人一把将人推开,气哼哼地坐在床边,看着已经长成男儿汉的人转身去打热水,伺候他梳洗,又给他断腿做按摩,一声不吭,一如即往。

    最后,他心只能在心中一叹,口气硬梆梆道,“知道韩家来的是哪位将军,脾性如何?带了多少人?什么兵种?粮草辎重多少?”

    卫四洲只答出一小半,很多信息都不全,毕竟他们才刚到东原城,能打探到这么多东西,也多亏顾小三的能耐,有了个漕帮未婚妻,这消息面儿才能迅速打开。

    耿老沉吟一番,才道,“据我所知,韩家满门忠烈之士,治军极严,只要咱们面上留一线,他们也不会主动于我方不利。这里重点是必须弄清楚乱军的情况,那些人背后都有些什么势力瓜葛?利益往来?他们的目的是……”

    卫四洲听完后即道,“此行而来,我观四野太平,也无甚匪类。乡野村舍秩序井然,城市内亦街肆繁茂,尚不见大乱之相。若此非韩军到来之后的景象,那便是乱军的目的不在于攻战都城,另有他图?”

    耿老听闻男子一番观察分析,心下也颇为佩服这等敏锐心性。遂更耐着性子,说了不少情况和谋算之道,让卫四洲颇为受益。

    末了,卫四洲方才拿出一个白色小陶盅,上书三个大字:水井坊。

    耿老自不知这是现代名酒,只盯着那几个字儿看了半晌,直道,“你这是哪个农户家里寻来的,全是错字儿,还敢写在白瓷上,真真糟蹋了这等好瓷。”

    世界名牌水井坊:我……呜……哇!这是心碎的声音。

    “嗯,好……好酒!哎,虽然字儿全写错,这酒是真好酒。啧啧啧,好酒,好酒……当真是闻得酒香三日醉,只羡琼浆不羡仙。嗯,好酒,好酒……”

    卫四洲及时拦住了老人家,提醒酒劲儿,莫要贪杯。

    耿老直瞪眼儿,“你这臭小子,这是挖足了消息,才拿出这等好货来。真真狡诈,小狼崽子。让开,我再喝一口便可睡个好觉。你……你且去忙你的去,还敢管到老子头上了。去去去——”

    卫四洲无奈,“师傅,只要您好好的,日后还有比这更好的酒。”

    终极武器茅台还没拿出来呢!那一瓶足要二十多斤白银,半斤黄金。比这水井坊贵了十几倍不止。

    耿老头已经有了醉意,变得格外唠叨,叽歪了半晌,才睡下。

    卫四洲叫了两人守候,便带着下属前去打探乱军的情况。之后又商定计谋,乔装成了普通人,顺利混进了乱军之中打探情况。待一切摸清之后,靠百数人的队伍,将乱军之中略小的一股人马拿了下来,俘虏了乱军头目。

    此一战有惊无险,比之他们之前的边防大战都要轻松,只伤了几个兄弟,双方无一人死亡。

    本来卫四洲打算暗中继续摸底,争取将另一股更大的乱军收服,谁料郭长怀好大喜功,迫不及待地将消息捅了出去,跟那老太监邀功,还举行了一场庆功宴。

    这不明摆着打韩家将军的脸嘛?人家还正在努力跟乱军接触呢,你丫的就悄悄把人家的肉骨头给抢了,不仅抢了还昭告天下,这骨头现在是我家的大餐了。

    麻烦,就此找上门儿来了!

    ……

    话说,在韩翊得知家墙角被人撬时,还正在韩家老祖宅里探望养胎的大婶婶。

    事实上,外人只知韩家回祖地平乱,却不知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来接东原城接韩家好不容易寻回的长媳,韩家家主韩珏的妻子,韩家上下最宝贝的女性成员——王语妍。

    王语妍自寻回后,足隔了好几年才终于与韩珏又有了孕,全家上下一如即往地盼着她给家里添个小姑娘,可宝贝得不得了。可惜王女士思女心切,月份大起来时,愈发想念在现代的女儿,孕妇毛病也愈大。

    为了安抚这精贵的孕妇,王语妍说要去哪便去哪,便在坐稳了胎之后,听说普济寺的无为大师常到东原城讲经,想着女儿的事,便坚持要到东原城拜访大师求询。

    东原城是个商业气息非常浓厚的贸易城市,又紧临海边,风景独秀,民风开放。王语妍来了之后,没了京城那等压抑气氛,心胸开阔不少便不想走了。没想到,这才住了一个多月,动乱就来了。

    韩家人哪扛得起这等危险,忙不迭地派了韩家老二的二儿子韩翊带兵来平乱,重点就是一定要把这位精贵的大婶婶接回京城。

    花园中。

    “婶婶,您还是跟我回京城,这样大伯、阿爹,爷爷他们才能安心啊!您要喜欢这儿的花,咱都打包运回京去,保管您天天睁眼都能瞧见。”

    要不是朝中情况变幻莫测,已经位极尚书之职的韩珏怕也要跑来接老婆的,韩翊这个做侄儿的压力大啊,多紧张小心焦虑揪心,比自个儿媳妇儿怀孕了还要着急,虽然他还未有妻室。

    出门时,大伯攥着他的手深深看了他近一盏茶的时间,比跟敌军对阵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王语妍却一点儿不着急,“都跟你说了,那些乱民都是迫不得矣,你想法子为他们申冤。只要好好谈,事情就能解决,哪需要闹到割据山头那么大?”

    “可是,婶婶,他们之前斩杀了一位朝庭命官,上面不可能轻松了过的。”

    “那也是那个命官咎由自取。回头只要你收集些那官员的污点,递上去,便可功过相抵呀!”

    “婶婶……”

    “哎,翊儿,你可是来平乱的,不赶紧去办正事儿,整日赖在我们后宅,可不妥当哦!”

    韩翊面对千军万马的敌人都不眨眼儿的,可偏偏面对自家大婶婶的笑靥,半点法子都没有,更别提说一句重话儿了。

    这,可是韩家最重要的宝贝。

    正说话时,韩翊的心腹跑来禀报,他也没避嫌,就听到自己的肥肉被人夺了。

    “什么?桑山的罗老大被西州兵抓了?该死的。这群羊莽子,竟然在小爷我眼下暗渡陈仓。岂有此理,郭长怀我与你誓不两立!”

    心腹一脸难堪,“将军,不是郭长怀带的人。”

    “那是谁?”

    “是,听说是郭长怀帐下的一员小猛将,卫四洲。说这人有神仙庇佑,行踪奇诡,神出鬼没。至今与人对阵,从未有过败绩,且极擅长以少胜多。听说,这人只带了百来人不到,就把桑山的乱军全拿下了。”

    王语妍听到此,急道,“翊儿,你莫要耽搁了,快去把罗老大救回来。不然,海珠村那边只怕会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