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娘闻言即笑,“哎哟,瞧瞧雪儿这张小嘴,忒会甜人了。你这个干女儿啊,认得可实诚了,比我家那些个小丫头片子都要帖心孝顺。”

    王语妍笑着,语声却淡了几分,“针娘,你快别这么说。雪儿也是她娘亲爹爹独一份儿的掌上明珠,哪有我在此夺人所好。干亲什么的,就别再提了,省得外人说我们韩家自己没了女儿,就到处胡乱认别人家的女儿,徒增笑话。”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也是在否定“干女儿”这个说辞了。

    针娘心下闪过一抹忧惧,忙转移了话题。王姬雪面上陪着笑,暗暗掐住住了掌心,依然殷情倍致。

    这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王姬雪体贴细心,乖巧懂事,与国公夫人形影不离似亲母女一般。

    更有些客人私下议论起来“我听说,国公夫人丢了女儿一直郁郁寡欢,还是这位王小娘子整日随欢膝下,代为开解,才解开心结,又有了这老蚌生珠。”

    “我看这王小娘子整日伺候在国公夫人身边,可真是比伺候自己亲娘还妥帖呀!”

    “那还用说。国公夫人可是一品诰命,若是女儿没走丢,凭韩、王两家的朝中地位,封个郡君都不难。至少,也是300食扈。”

    “300食扈。这可比王小娘子亲爹的品阶还要高了呀?”

    “那当然。要是傍上这么个干亲,回头说出去王小娘子就不是一个地方小提督之女,一跃成了清贵名门的小娘子,身价可不就水涨船高了,未来挑的夫婿也不再是东原城的小门小户了,那是非京城豪门贵胄家的儿郎不可,少不得公爷、伯爷、侯爷的。”

    随后进来的卫四洲等人,刚好把这些八卦听了个耳热,倒也觉得有趣儿,顾小三的职业习惯一范,溜到一边偷听,趁机套话儿。

    阿宝和小璃没管那么多,他们已经被满屋的华丽布匹吸引住了,商量着要挑最漂亮的送给韩倾倾做新年礼物。

    只有顾老二注意卫四洲的反应,似乎在听到那些妇人八卦时,眉头皱得更紧,还朝那方挪了一步。

    王语妍走到了靠窗边的一处展示架前,所有的布匹不再摆台面,而是整匹悬挂辅展开,迎着阳光,照射出精致的织绣花样,瞧着便知价值不菲。

    王姬雪一眼瞅中了其中一匹,便想央王语妍为自己买下,正寻思着如何开口相求时,阿宝和小璃正好过来了,一眼瞅中那匹布,双双抱着就要买。

    王姬雪心头掠过一抹极度的厌恶,刚想开口,王语妍先问了出来。

    阿宝忙施了礼,解释,“贵人见谅,我等兄妹想买下这匹锦帛赠予恩人小娘子。”

    小璃也忙道,“求贵人施恩,将这匹布让予我们。我们兄妹若非恩人小娘子相助,早就革尸荒野,也来不到这么繁华的东原城。拜托拜托!”

    王语妍瞧着两孩子言辞恳切,乃有大义,好奇之心又多了几分感动,生了成人之美之心,但手下被人用力攥了攥,回头看王姬雪一脸的纠结希翼,便知远房侄女也想要这匹布。偏刚才针娘都介绍过了,这是新出的技艺,目前仅此一匹。要再出一匹,需得等上半年之久了。

    正踌躇时,卫四洲上前道,“阿宝,小璃,不必如此。你们送什么,倾倾都会喜欢。选其他的布料吧!”

    王姬雪忙道,“这块布本就是我们早订下的,是夫人要留给小六妹妹的。你们半路出来就想抢,这是何道理,还不快快离开。”

    “雪儿。”王语妍拧起眉唤了一声。不喜欢有人拿自己女儿的名义,强抢他人偏好。

    卫四洲问,“敢问夫人,这位小娘子所言是真?”

    王语妍不想扫侄女面子,又不想违心而言,问道,“你们说的恩人,也叫……倾倾?”

    倒是阿宝和小璃舍不得布匹,忙道,“是。那是我们恩人的闺名。夫人,您就行行好,把这匹布让给我们吧!求求您了,拜托拜托。”

    两小都给跪下了。

    王姬雪更是不忿,言辞愈发傲气逼人,末了还叫来韩翊帮忙。

    韩翊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看了眼笃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的卫四洲,想了想,才道,“不就是一匹布。你不是天天往这儿跑,买了不少布,还差这一匹。就让给他们吧!”

    闻言,两小连忙致谢,去抱布匹。王姬雪的侍婢们见状,心知主子心意,便去阻止。这下双方怼上了,吵了起来。

    小璃脸色一沉,抱起布匹就去掌柜处结帐。婢女一见便要拦,谁知小璃身形一闪躲过去了,小侍直接上手要抢,小璃就不客气了,一脚踏中对方脚趾头,趁着对方吃痛再一脚踹上去,将人踹了个四仰八叉,跑走了。

    王姬雪见状,气得俏脸差点扭曲,声音呜咽地向王语妍叙起了委屈。王语妍拍了拍侄女的手,示意针娘,针娘忙道店里新进了一批好皮子,带着众人上楼去了。

    “女郎,他们花了两倍的银钱买下那匹布,我们……”

    事后,小侍和婢女垂头丧气地回到王姬雪身边,报告了这个坏消息。

    王姬雪恨道,“那都是些什么人?”

    小侍道,“听小将军的扈从说,都是西州军营里的粗莽军汉。”

    王姬雪立即想起幼年在西州的苦楚生活,临到离开时,还被西州的小贼偷了好不容易求来的开光玉佛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都离开那苦穷乱的破地方了,还要在自家门口被人欺负膈应,教人怎么能忍。

    “去,查查那几个人的底细来历。我就不信了,在我东原城还能由着他们欺负了人,随意来去!”

    另一边。

    终于如愿买到礼物的兄妹两,指导着织娘们,给布匹打包做现代化的包装,让织娘们疑惑又好奇。

    卫四洲得隙问顾小三,“那位国公夫人的情况,你可有打听到什么?”

    顾小三立马一脸兴奋,道,“早前我跟大哥来这里谈提供礼奶酷的事情,就听他们的织娘子提过。万缀楼就是韩家的产业,韩家在朝世居国公,世代帅才频出,谓之大魏军神。

    国公夫人就是韩家这一代家主唯一的正妻,听说国公爷为了迎娶这位王大娘子,等了足足八年才等到王家女及笄,且约定但凡娶王家女,皆不可纳妾。早年,刚诞下一女时,突然和幼女一起失踪了近十年,才又被寻回。”

    “啧啧,说来也真是稀奇。这女人失踪那么久,也不知在外发生过什么事儿,他们居然还当宝儿似的宠着。据说,韩家家主为了这位夫人,独守空房近十载,连个通房都没纳过。简直堪称我大魏第一痴情汉,寡夫也当得那么牛叉。”

    卫四洲听得眉头一抽,“啧,我没问你这些。可知,这位夫人姓名,家世?”

    顾小三脸露难色,“这,贵夫人的闺名,我等小人哪里能知晓。只知这位夫人的娘家也极了不得,父亲是翰林阁老,兄长位极尚书,子侄众多,最近还出了一位状元郎。貌似,开国皇帝的元后都出自王家。可是地道的世代簪缨,清贵名门。”

    “哦,我还听说一件事儿。”

    “什么?”这会儿,其他人也被顾小三的消息吸引了过来。

    “据说,当今圣上一直想娶王家女为后,说王家女天生命格奇贵,尤有母仪天下之相。可惜,王家好像有一条祖训,说是开国□□的元后逝世前给王家订的规矩,此后王家女不可再入朝为后,否则王家便再生不出女儿来,只有阳盛阴衰。”

    听到此,几人都有些唏嘘了。

    阿宝直言,“这,这祖训,听着不像训戒,倒更像是诅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