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四洲见了耿叔后,就给老人打水洗漱,按摩伤腿,也没问为什么叫他来。

    半晌,耿叔神色有些凝重地问,“那个小女娃子,到底是何来历?她……真的是仙女儿?我瞧着那孩子出身定然不凡,你若想娶这样的女子为妻,那是断断……难如登天,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痴心妄想就能成功的,若是感情不深,我劝你趁早……”

    耿叔并没参加他们的聚餐,只在门口看了一看,就离开了。但只此一眼,他就瞧出了那样的小娘子绝非寻常人家能教养得出来了,不说人品了,光是那样罕见的相貌,也只有在大户人家才能养育出这等的绝丽姿容。

    汉子说话直接,明知人世间最难不过“情”之一字,还是果断落下了这一棒打鸳鸯。

    卫四洲神色始终从容淡定,他半跪在地上,仰视着面前这位身形已经佝偻垂老的长辈,一字一句道,“叔,我心悦于她,定要娶她为妻。这也是我阿娘临终前,唯一的遗愿。倾倾她的确家世非同一般,她乃是韩国公府唯一嫡出的小娘子。韩翊是她的二堂哥。”

    “什么?!”

    这话无异于冷水入热油,炸得耿老差点儿站起身,又重重地跌回去。他又气又急地扬手就打上男子的头,可是落下时又分明收回了大半多的力道,看着男子的脸似乎一下子变得更稚嫩了几分,目光却和初见时一样坚定执着,奕奕生辉。

    顿时又觉一阵心疼,胸口猝痛,以手掩心口长长地喘着气。

    卫四洲赶忙帮顺气,蔼声劝了几句,“叔,我与倾倾从小相依为命,在遇到你们之前,全托了她的福,我才没有被抓去砍头,熬过了□□后的那几年,才有机会遇到大家。”

    手突地就被耿叔打开,“好你个臭小子,原来……原来你一直都在谋划这事儿。开商辅,从军,东进,南下,都是为了这个小狐狸精!”

    东进什么的,不就是跑来打探人家的家底子情况,还借机跟人家堂哥称兄道弟拉关系。这般一想,耿叔觉得更堵心了,臭小子的心思已经深到他竟然从来没发现的地步了。

    卫四洲,“叔,虽然你这话说得不太好听,但我承认我早就被倾倾迷住了,我这辈子就只想娶她做妻子。我也是到了东原城见到国公夫人后,才确定倾倾的身份。我知道我们差距太远,目前的一切还不足够让我去国公府提亲,但……但再给我五年,不,三年,我一定为你们和倾倾争出一片天,让大家后顾无虞,让您能安享晚年。”

    “你……你个傻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以为,国公府是你说想攀就攀得上的人家吗?韩国公和王阁老家,人家是连帝王之家都看不上的,都不愿女儿嫁过去的,你一个没家没世没后台的穷小子,就能成?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卫四洲不挪不动,神色平静得吓人,“叔,若是我囿于自己出身和能耐,就不可能从雍西城的漏巷街角小混混,走到今日的朝廷命官。虽然只是个七八品的小芝麻官,但我相信,以咱们手上的权和财,一切皆有希望。叔,这是我第二次求您,也许是最后一次!”

    他深深地俯身帖地,“叔,我卫小四的家,就是你和阿宝小璃大家的家;我卫小四的后台,就是您和里正老叔,应龙村所有的乡亲父佬。先哲亦言,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叔,求您成全小四这一回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耿叔忽地面容一阵抽搐,眼眶刺痛发热,别开了脸去。他紧咬着牙,想着那样的重山峻岭要翻越,非常人之所及。若想成事儿,那必得调动他仅有之势力之三倍更甚,才能成。

    可是他只能出他自己的一倍力,还有两倍力都得压在这孩子身上。他亲眼看着他,从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郎,好不容易刀枪火影里拼到而今的壮儿郎,也盼着他能早日娶妻生子,让他尝尝含饴弄孙的乐趣,弥补他因战火而失的骨肉亲情。

    他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否则,他怎么打破终生的誓言,再出西州。全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作祟,说来道去,父子之爱子,更舍不得他受太多委屈和伤害啊!

    明知前面山难水难,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还要他支持,他一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还能自欺欺人吗?!

    “即算我真心不同意,你会收手?”

    “不会。”

    “那便罢。”

    这一次交谈,卫四洲神色有些沉地离开了院子。

    小牛子进屋,小声问,“叔,其实,我看……小仙女儿人很好很好的呀!”

    那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娘子,他第一次看到时,都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

    “你知道个屁!倒水。”

    小牛子只得抱起洗脚水,晃晃悠悠出去了。

    耿叔长长一叹,脑子却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他的那些势力和关系,顶多帮那臭小子争到一方大元,做个封僵大吏,以后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可要娶国公府的小娘子,比起娶皇帝的公主怕都要难上几分。皇帝的公主,凭臭小子的漂亮皮囊,也不难。

    可韩王两家阳盛阴衰,又重女轻男。生的小娘子连皇帝都别想,王阁老和韩老国公都是风骨极高的人,岂会容许自家的女郎嫁予一个泥腿子出生的穷小子。

    这个傻小子就是被些不切实际的情情爱爱给弄昏了头儿,根本不明白那些清贵名门挑女婿的标准,最是看不起靠打打杀杀起势的莽汉子,除非他能考上文武状元。

    得了,教了这么些年连毛笔字都写不好,最近不知打哪儿弄了个细笔竿子写的字,少头少尾,全是错别字,还敢娶阁老家的孙女儿,简直痴心妄想。

    唉,罢了罢了,自家的娃再锉,也是自家的娃最好。还得想法子……莫不是他还真得拉下一张老脸,去求那些老朋友了?

    ……

    卫四洲回来时,韩翊在韩倾倾身边刷存在感。

    韩翊,“倾宝,你为啥叫我木奶翊啊?”

    韩倾倾,“因为你名字刚刚好谐音,叫着很形象呀!”

    韩翊,“哪里形象了?”

    韩倾倾露嘴一笑,可可爱爱,“就像你被大被子裹起来的样子啊!”

    韩翊:=皿=(小可爱有点小可恶啊!对着这么可爱的笑脸,又气不起来。)

    韩翊,“倾倾,你能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么?”

    韩倾倾,“倾宝儿。”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连名带姓?”

    韩倾倾,“倾倾。”

    “你……你姓倾?”

    韩倾倾,“是呀!”

    韩翊彻底败倒。

    卫四洲见此,心下一乐,攘开人,帮小姑娘收拾碗具,加入了心机暗战。

    他摸出一瓶酒,上面写着两个字:茅台。

    韩倾倾一看,想要说啥时,就被小璃拉去女人堆里聊古代婚礼的事儿了。

    卫四洲打开瓶盖子,轻轻扇了扇瓶口溢出的酒香,韩翊本不以为然,但一丝酒香钻进他鼻头时,他瞬间就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