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记忆里熟悉的钱袋子时,廊下拿着锄头的老仆和老婆子,都紧张得差点儿冲上前,被他阻止了。

    他抖着手,拿起钱袋子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雪花银,成色是最好的那种。

    翻到锭底,还有皇家银号的铸印。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颤抖着,就听到了门外几人的逼逼。

    ……那个酸书生。

    ……那个柠檬精(?!)

    ……那个死脑筋。

    ……其他人都死了,逃了,就他一个藏在这里。

    ……突厥军为啥不杀了他?不会是埋伏在这里的奸细吧?

    哐啷一声大响,门开了。

    只见一身褴褛,蓬头垢面,瘦得能跟竹杆做亲戚的左春荣,竟然抱着那根几乎要比他手臂粗的门栓子冲了出来,横劈四扫。

    一时间,马嘶人嚎,叫骂不断。

    卫四洲好笑又无奈地打了半天圆场,总算让左春荣把怒火撒完了,两天才吃一顿饭的体力只能让人扶着回了屋里,就开诚布公地说明了此次来意。

    “左先生,现在咱们的确赶走了突厥人,但仍有不少乱党奸细藏于民间,我等还需花些时日肃清这些暗藏的隐患。但怒江北的敌人,恐一日不除,难解我大魏之危。近来,东南州亦将有战火连起,若想保西州百姓安危,就必须壮大我西州军,安保我西州子民不再轮为他人争权夺利、刀剑血刃下的牺牲品。”

    闻言,左春荣的眉眼激烈地抽搐了一个回合。

    看得其他人都被卫四洲瞪得转开了眼儿,实在是,这表情眼神太明显,完全掩不住的震惊、愤怒、不甘,那浓浓的羡慕妒嫉鄙视无奈,把左春荣所有的心思都暴露了。

    他是正而八经的大魏进士啊,十几年寒窗苦读想要报效国家,造福百姓,却在上任第一天,心爱的老婆就被杀了,还要求助一个未成年小混混帮忙报仇。

    好不容易上任了,可没钱哪!朝庭拔来的官银少得可怜,连雇用一两个差役都雇不起,最后逼得他只能拿自己的身家,十两银子,去雇佣那小混混帮忙解决任地上的流氓匪类,居然帮那小混混坐大成了一方黑吃黑的大头目。

    好不容易把这糟心的小混混盼走了,没想到这小混混留下了一帮兄弟,秒变大尾巴狼,在他的任地兴风作浪,又搅得不得安宁,还得他再花银子叫人回来收拾残局。

    此后种种,卫四洲的精明能干,一一衬托着左春荣的郁郁不得志,迂腐无能,敝帚自珍,短视浮浅。曾经所有的理想和报复,都淹灭在了现实的残酷中,也就罢了,可他偏偏看到那个小混混,拿着一副最臭的牌,却一步一个脚印儿,打出了王炸。

    而今,小混子回来了,已经成了一方封疆大吏,官位一跃三级跳,成二品大元。

    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普通官员,一辈子奋斗,要靠运气、靠天赋、靠祖上积荫德、靠老天爷才可能成就的成就。说是万万里挑一,也不为过了。

    怎不教人又嫉又恨,又不甘心哪?!

    然而,左春荣对卫四洲来说,是这条人生之路最初的“引路人”。不管左春荣心胸有多狭碍,仍告诉流民要有稳定生活,拼军官路比拼商路更得益;左春荣是小心眼儿,可在他走投无路,被债主追得四处乱窜时,小西川收留了他们,避开了所有债主……

    十多年来,左春荣骂过卫四洲,也是同耿叔一般引导并帮助卫四洲成长的重要长辈。

    俗话说的好,一样米养百样人,谁还没有个特殊的脾气,几个怪癖了。

    左春荣的臭脾气都挂在嘴上了,为人却是极有底线和风骨,突厥兵打来时,他还带着少有的民兵团抵抗过,最后民兵团溃败,他由老家丁护着逃过一劫,躲在这破败的屋舍里苟且偷生,也不愿投奔卫四洲占领的那些城市。

    即算现在卫四洲发达了,他也没奔上门去求援,见面仍是忍不住叫骂几句。

    这臭脾气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但那份骨子里的赤诚,始终让卫四洲佩服。

    他起身向左春荣行了一个大礼,其他人都惊讶地站起身,语带些语不满了,卫四洲也不以为意,诚恳道,“左大人若信我卫四洲,四洲愿倾银两和兵马,助先生治理小西川。成为我大西州最重要的后方镇地。”

    左春荣一怔,“你,想在小西川要做什么?”又跳了起来,指着卫四洲鼻子。好在卫四洲这会儿是躬着身的,他还可以平起平座一下,要是直起腰,他都得仰到脖子了。

    卫四洲抬头,“先生这便是答应了,我们回屋细细说来。”

    左春荣又一愣,想要拒绝时,已经被卫四洲搂着肩头,大步进了屋,根本没力气反抗。

    外面,小璃已经把带来的粮食、肉饼拿出来,分给老仆们食用。

    老仆们开始还不肯“投诚”,后来听阿宝劝说,才放下戒心吃了起来,狼吞虎咽不止。

    待离开后,阿宝才问出口。

    “四哥,你把这么大事儿都托给这酸儒生,靠谱儿嘛?”

    卫四洲噙着笑,“左春荣酸是酸了些,但并非庸材,有他在的小西川,你看可有人闹起义的?他虽肩不能挑,力不能扛,根本没啥武力值,却敢于带着民兵团抗击突厥兵。还能在突厥肆虐的战区活到现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只是没有机会,缺乏资源。现在我把这些他都想要的给他,就看他自己能耐了。我相信,能引导我走出黑吃黑的匪窝,不可能是个废物酸儒。你想想,像他这种一直怀材不遇的人获得了赏识,会干出背信弃义,置我们于不顾的事儿吗?”

    阿宝听完这番分析,也是豁然开朗。

    顾老二却问,“四哥,吊脚楼那边的黑山真的是铁矿吗?”他眼里闪着极亮的光,这可是他们轻骑营盼了好久的宝贝了。

    阿宝笑道,“卫十一、卫十六他们都住下了,这还有假!放心,回头你轻骑营的军甲、战刀都不缺了。”

    顾老二一听后勤总长都这么说了,卫四洲没反驳,刹时高兴得宛如二八少年,一夹马腹就奔出去老远,追上了前面的小璃,高兴地冲其一笑。

    小璃还是懵的,依然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走得不急不徐。

    顾老抚抚怀里的一张揣了好久好久的图纸,那上面绘着他向铁匠师傅求来的软甲设计,尺寸和款式都是照着成年小姑娘做的。为了拿到姑娘的尺寸,他也费了不少功夫。

    两日后,一行人回了雍西城守府。

    天使满以为能完成册封任务了,竟然独缺了卫四洲一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家倾宝的留现生活,即将结束了。

    这就意谓着,倾宝在大魏的刺激生活即将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