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单,我来。”韩倾倾拿过一双耳铛,晶莹的水晶被雕成了小巧可爱的小兰花,在烛光映照下,光华点点,俏丽极了。

    韩倾倾欲言又止。

    小璃道,“不好看?”

    “好,好看……”她又酸了鼻子。

    小璃笑,“倾宝,你说这个叫水晶。你能说说,二哥跟你一起买这水晶时,都说了什么吗?”

    韩倾倾眸光闪了闪,就因为想到当时情形,她心里才格外酸楚。她很怕,怕这些回忆最后都变成了回忆,回忆里的主角再也不会出现。她更怕,伤了小闺蜜的心。

    小璃一直一直都是最懂事,最听话的孩子啊!可越是懂事听话,才越是明白要做到这样理性到近乎于冷情的地步,需要吃多少苦头。

    “顾二哥他……”韩倾倾出口的声音微微有些破,她咳嗽了一声,“二哥他一眼,就看中水晶,觉得这个最适合你。以前我跟她说,琉璃就是彩色的玻璃,最是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

    小璃,原名范琉璃。

    范家夫妇给女儿取这个名字,在现代看来那是相当时髦的。范家人之前住在西州,是雍西城下辖的一个小镇上的牢头小吏。西州往来常见西域胡商,胡商从遥远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而来,带来那里的玻璃制品,十分漂亮,稀罕,在大魏堪称“瑰宝”。

    范家爸妈视小女儿如宝,取名为琉璃,亦是给予女儿最美好的祝福。这名字里,承载着父母的期许和切切的爱意,每听到一次,就像一道无声的祝福。

    ——她很好。我想给她最好的……

    男子在说这话时,一脸的腼腆,眼里的羞涩和柔情,浓得化不开。

    ——呃,我知道,我这肯定比不上四哥大手笔,不过,我还是想……

    他拿起那小小的耳铛,都怕弄坏了似的,小心翼翼地捧着,轻声询问店员。那认真的模样,让韩倾倾记忆由心。当听到店员解释兰花的寓意时,他眸色愈发明亮,仿佛盛开的花朵。

    ——空谷幽兰。像兰花般高洁,独立的女子。像她!

    ——要。就买这个。

    粗莽的汉子突然像稚气的孩子一般,露出兴奋的笑,又紧张地询问她的意见,那铮铮铁骨下的柔情,让见之者无不动容,深刻。

    “我记得,当时顾二哥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金银,从头到脚掏出七八斤来,可吓死我了。搞得那店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我们是去抢了银行金库出来的。”

    好在,那家店是老熟人了,否则八成会去报警抓他们了。

    小璃也笑,“是啊,那个呆子。”

    顾二哥性格沉默,不像阿宝和卫四洲那么外放。有时候被说成闷葫芦,但真到该发声时,绝不含糊,一鸣惊人。看起来,他在情感上温吞了点儿,心里却热情如火,瞧他这一大手笔就花光了所有积蓄,已是情根深种。

    镜子里的女子,有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瓜子脸,凤眸,翘鼻,珠唇,这审美是现代很流行的小脸美人,放在大魏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过于柔弱,没有当家主母要求的那种圆润、大气。或者说得更通俗些,就是“金锁”那种丫环相。

    面相能决定人的命运么?!她现在可是大西州里,一呼百应的大司马,只要是西州的男儿郎,无不暗暗倾慕。知道她已及笄,登门说亲的人可不少。她跑来京城,就是不想应付那些烦人的催婚媒婆。

    水晶点缀在耳际,脖颈,腕间,亮晶晶的十分耀眼,似乎将她身上那股内敛的气息都掩去了大半,衬托出她这个年纪本来的青春靓丽,娇俏可人。

    算算,范琉璃也才刚十七八的年纪。

    “二哥说,他想像四哥一样,尽其所能给你最好的。像……像四哥一样,努力打拼,让你能安心踏实地生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韩倾倾歪头看小姑娘,“小璃啊,你喜欢啥事儿啊?不会是,再练一套绝式剑法吧?”

    小璃微微红了脸,别开镜中的眼神交汇,低头道,“不是。”

    “那是什么?”韩倾倾想了想,打了下脑袋,“哎,你瞧我这做姐的太失职了,居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她教三只学习时,小璃从来都是最认真刻苦的那个,她很放心。结果就是,小璃什么都能学得很好,不偏科,那么就很难区别她到底喜欢哪个了。像阿宝偏文科,武学方面就很渣;卫四洲只喜欢能迅速实践利用的东西,文科都糊弄。

    “我……我喜欢,”小璃吱唔了半天才说出来,“做针线活儿。”

    “啊?”

    韩倾倾有点儿傻眼儿。

    小璃才慢慢说出心声,“我哥说,我娘的绣工在镇上是第一流的。之前我爹能当上牢头小吏,也多亏了我娘的绣品辅路。他们走后,我们家很长时间,都是靠当掉母亲生前制作的绣品渡日。”

    事实上,在他们有钱之后,阿宝还偷偷跑回原来生活的镇子,想把母亲生前的绣品都赎回来。可惜开始他们有钱没地位,那些大户人家仍是把他们赶出来了。等到西州统一了,他们再回去寻时,受战火影响,那些大户人家破的破、亡的亡,能找回来的绣品少之又少了。

    韩倾倾眼一亮,“那没问题啊,回头找个绣工好的师傅,学起来。”她又击掌,“哎呀,我都忘了,我家就是开绣楼的,那个锦华坊里的大掌柜针娘,听我娘说就是江南最好的绣娘子。到时候,咱们去跟针娘拜师,一起学绣活儿。”

    “好。”

    镜中的小女子们相视而笑,都悄悄掩下了眼底的那抹伤感。

    屋内的灯火终于熄了,守在廊角的小侍见到,才忙忙地跑去隔壁院落通禀。

    “大人,小娘子们已经熄灯歇下了。”

    韩珏听到后,才吩咐下人回去休息。

    而那时候,韩府里仍有值夜的护院,提着灯四处巡逻着。

    ……

    眼下,尚在十日的年休里。

    不用上早朝,韩珏依然按点起,在院中晨练,一边让小侍注意着女儿院落里的情形。

    “爹,六娘还没起呢!只有两个小侍又去门房打听消息了。”

    “两个?”

    “是啊!”

    “不好,快去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