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嫌弃他脏,不爱卫生,其实她悄悄想着,如果不弄干净一点,她怎么知道他受了伤,哪里发炎,需要擦药,需要小心呵护呢?

    他把自己弄得那么脏,其实只是想维护他那点小小的自尊心罢了。她过了好多年,才懂得少年那时的心情,当她参加军训一身泥泞的时候,才知道没有人想要一直那么脏兮兮的,都是环境所迫,逼不得矣。

    在他俯近时,她伸出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抱住了他。

    ——娘,阿娘,你睁开眼看看洲儿啊!娘,娘,你别离开我,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似乎,她又听到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在黑暗的床边无助地哭求。

    那时她尚小,还不能明白亲人离世的意义,随着年龄一天天长大,直到她见到了自己的亲人才猛地明白,他心里的恐惧。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至亲之人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多年,她于他来说就是至亲之人。

    她受了这样的伤,差点儿小命修矣,他应该是最最担心恐惧的人了。

    “洲洲哥,我在这里呢!”

    “洲洲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洲洲哥,有阿姨保佑我们,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听到一声破碎的抽息声,似乎有温凉的东西掉落枕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倾宝,我知道。”

    小手,轻轻的,拍着那副已经厚实坚毅的背脊,一下一下,就像少时的那无数个夜。

    女孩总是埋怨男孩受太多伤,也总是在第一时间给男孩涂药,呼呼痛,包扎伤口,做疗伤美食,做一切她能为他做的……滋养着他贫瘠凉薄的世界,一点一点,温暖充盈着他的灵魂。

    若是没有这一双温暖的小手,他想他早就变得跟那些只知烧杀抢掳的匪徒一样了,走不到这样光明的彼岸。

    为了她,为了复仇,他愿意重回地狱,用业火烧尽一切想要伤害他们的恶鬼。

    “韩倾倾,我爱你。”

    “嗯,那……那我等着你用八台大轿来娶我。”

    “好。”

    “拉勾。”

    “拉勾,一百年不会变。”

    “说起来,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了呢!嘻嘻”

    “……对,我应该以身相许。”

    “嘻嘻嘻……哎哟!”

    “倾宝,别动。”

    “我不是激动啦,我是开心,我赚到个超级大的帝王股。”

    “是,我是你的帝王股。”

    他小心翼翼亲了亲她的小嘴,再为她掖上被角,看着她又沉沉睡去,才离开。

    韩珏跟韩俊熙了解了些大魏的事儿,知道父亲和弟弟在朝堂上给卢家一党下了绊子,但卢家的动作也不少。还有卫四洲在北江岸的动静儿已经传到京城,其沿岸火烧突厥泾北降军的事,被刻意宣染成了“残暴”,御史台已经接连上书弹骇之,满朝宣言其功高盖主,恐有叛乱之心。

    韩俊熙有些担忧道,“我来前,去药堂里备药时,还听他们说现在街市上也在传六妹妹的事儿。”

    “什么事儿?”

    “说六妹妹就是南阳王见到的圣女本尊。六妹妹早前在太后宫中授封时,有百鸟朝凤的祥瑞出现,太子想要聘六妹妹为太子妃,却遭雷劈成了黑碳,这是老天爷不承认太子正统,降下的天罚!”

    “还说当日太子被烧死时,老天爷也降下□□雷,昭示六妹妹是真命天女,代天惩罚无德的太子康。”

    “大家都说,要换天了!”

    韩俊熙专精研习医药,向来不理政事,近些年为了医馆也顶多学了些经商之道。他到底是出身军政世家,对于这些传言背后的意谓影响,也有种天生的敏感感,直觉得事态不祥。

    韩珏听罢,道,“无甚大碍。这皇城天子换了多少代,谁坐天下,也于我韩王两家影响不大。以往也没少咱们家的传言,也不是咱家的姑娘就能决定储君的地位,不必介怀。只需得小心家人安危,若是出门必带齐家丁护卫……”

    叮嘱了几句后,叔侄二人便感觉到眼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道门突然大开卷出狂风带着吸力,差点把韩俊熙掀倒。韩俊熙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忙又寻着贺彬讨要了些药品,才离开。

    稍晚时

    韩倾倾又被饿醒了,看到了方琳。

    方琳道,“之前听你五哥说,你是真命天女呢!我现在可信了,你这一出事儿,老天都给你开了多少后门儿啊!听贺爸说,昨晚小璃和四哥都来看过你。”

    韩倾倾想到之前男人的模样,心下又是一片酸软。那个家伙,还是啥也不说呢!算啦,谁还没点儿个性。在死门关上兜了一圈儿,她也觉得自己曾经纠结的东西,太娇情。

    方琳哧嘴,“切,你在大魏都半年多了,好不容易回来都不问问我们的情况嘛!见色忘友的家伙!”她伸手弹了下好友的额头。

    韩倾倾忙问了一句。

    方琳道,“还真是老天爷都帮你。每年贺彬放假,都是回这边医院实习。我嘛,现在主业是写小说,只要带着本本哪儿都成,就跟着他回来了。那晚看着卫四洲抱着一身是血的你突然出现,可把咱们吓坏了。”

    两小闺蜜聊了半晌,让屋外的韩珏看得有些酸,要不是王语妍攥着,怕早冲进去赶人了。

    方琳突然道,“哎,说真的,你爸爸是真的帅呀!出场秒杀我们所有中年老爸爸。但是,”她故意顿了下,朝后瞥一眼,“你爸爸真是一国宰相吗?看起来好严肃的感觉,有点儿……有点儿教导主任的范儿。”

    韩倾倾一听就想笑,可是一动又年着伤口疼。

    方琳连忙转移话题,但也没转好。

    “哎,你让他们去我们的小屋了?那他们……”要是父母开箱寻东西,看到她的相册和日记,那就,“完了完了,我要被你害死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