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看,目光都凝了凝,许多悄藏的情绪也涌了上来。姑娘手里拿着的一沓纸签,正是当初第一次到大魏过新年的三天里,她给大兵们写的“新年愿望”签。足足写了一整日,挑灯夜战才写完的。

    韩倾倾扬起一沓纸来,笑道,“咱们去校场,好不好?我们去看看大家的愿望都实现了多少?”

    卫四洲声音微哑,轻声道,“倾宝儿,这上面许愿的人,好多都……”

    韩倾倾顿了一下,仰头一笑,“我知道。正因为他们都不在啦,我们更要把实现的愿望都烧给他们知道,让他们在九泉也能知道,因为他们的大义,我们才过上今天的好日子。这个,算是忌奠一下咱们的革命先烈吧!”

    那么多遗憾,从她的小嘴儿里说出来,似乎都没那么悲伤了。

    “好。”

    之后,韩玉修接到命令,要帮忙轮值换班,就在心里犯嘀咕了。等到知道真相后,他是即怒又屈,整个儿人也柠檬了。

    卫四洲的亲兵统领,很好心地安慰道,“韩大人,今儿就辛苦兄弟们了,回头我们请你们喝酒。”

    “呸,谁特么稀罕,显摆个铲,去一边儿凉快去。”

    “嘿嘿,韩大人,您还真别提,今儿我们兄弟真得好好显摆显摆。想当年,咱们跟着陛……四哥从西州,奔去东州,又从东州打去中州。一路上,多少兄弟来来去去,最后只剩下咱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平日里想要寻个能说说当年事儿的,都寻不着了。你羡慕吗?”

    韩玉修听到一半,已经举起手深深一揖,行了个大礼。

    胡子巴啦的统领只是笑笑,眼角牵出长长的皱纹,眉宇间的风霜依旧,笑容更亮。

    他拍了拍韩玉修的肩头,回应了同僚的呼叫,大步追了上去。

    在汉白玉广场上,西州兵们列队整齐,齐声高呼他们曾经最热血的口号。

    “兄弟互信,绝不背弃!”

    “西州军出,令行禁止,绝不扰民。”

    “立正,稍息!”

    在唰啦啦的衣褶摩挲声里,新加入了响亮的哨鸣。

    卫四洲亲自操练方阵,带着众人打了一套拳法,和当年在东原城外的驻军地时,一模一样。

    打着打着,有些老亲卫都不禁潸然泪下,失声唤出了兄弟的名字。

    韩倾倾看着此情此景,有些后悔,忙叫了停,唤来宫人送上新鲜的羊奶蛋糕。但看一个个大汉子们眼眶红红,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再拿出那些“愿望签”了。

    小璃却说没关系,拿了出来,给众人做了个说明。

    闻此言,一直坐在一边石阶上喝羊奶的石头哥叫出了声儿,“嘿,璃娘子,当初咱们运输队的兄弟也写了愿望签,后来托您送来的,可还有?”

    小璃笑道,“自是有的。”

    但众人闻言,都很清楚,那只运输情报队里九成九的人都在当年的大屠村里,命丧突厥狗刀下了。而今剩下的,除了石头哥留在了卫四洲身边,其他人都退居二线务农经商去了。

    现在石头哥主动站出来,无形中也给了其他人一种勇气。

    “嘿,那我的愿望肯定是最多的。来来来,寻出来咱们一个一个排上。”

    “大牛兄弟想娶媳妇儿,这个事儿好办,回头我娶上十个八个儿,给他们上坟的时候,也好跟他们说说有老婆的滋味儿。四哥,你说是不是?”

    卫四洲笑啐了一句,场下的其他汉子也跟着起了哄,一时气氛好起来了。

    “小嘎子走时,说是没机会喝最好的酒。这个简单,老哥哥我从今以后,就帮兄弟们把天下最好的酒都喝个遍,等下去了,咱们也东西可以叨嗑儿,是不是?”

    众人齐声笑应,“是。娶个漂亮婆娘,生一堆娃娃,吃好吃的,喝好喝的,过好日子。”

    “兄弟们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咱们都得挨个做了,回头下地了,才好交待啊!”

    “对啊,也不枉当年铁锤哥帮我挡那一枪了。”

    “呜呜呜,我想吴子叔了。”

    “我也想啊!要是他们都还在,看到现在咱们跟着四哥,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多值当啊!”

    众人一边说,一边笑,又一边哭。

    韩倾倾回头索性又叫人抬来了酒,众人团坐于大殿中,回忆过去,畅谈未来,仿佛时空在此时交错着,那些人,那些事儿,似乎才刚刚离开,那些撕裂过的伤口仍有些疼,却从那缝隙里,重新长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希望之花。

    韩倾倾袖了袖眼角,回头看向身边一直陪伴的男人,男人接过她手上的奶盅,将她拉回身边坐下。

    “洲洲哥,其实大家要的都不多。”

    “嗯,都不多。”他紧握着她的手,低喃,“就这个,就够了。”

    要握紧掌心这只手,他们一路走来,亦是劈荆斩棘,多少个日月。

    活着的人,背负着更多人的希翼,只有好好走下去,才对得起曾经那一声声的嘱托。

    之后,韩玉修帮忙值了一轮班,听到了一些传言后,带着韩翊进宫找韩倾倾说事儿。

    “六娘,我们听那些老亲兵说,当年你们西州军内高级将官,还搞了什么军事基础知识学习来着。就是想问问,这基础知识能不能,也给咱们哥哥弄一套啊?”

    韩翊,“是啊!六娘,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之前我去找卫四洲,他都不理我。”趁机穿个小鞋,必须的。

    韩倾倾眼睛亮了,她就喜欢“爱学习”的人。

    立马拍胸脯表示,学习资料什么的,她大大的有,不过要求他们做为“科代表”和未来老师,必须严于律己,把知识学好了,才能教给下面的人。

    也就是说,韩家兄弟想学“知识”,得先进宫接受妹妹的培训班。而培训班的老师,正是曾经拿过考试高分的老亲兵和在职老将领们。

    其实基础理论方面,也不算啥了。韩家儿郎都有实战经验,一点就通,唯一麻烦的就是那个“树里画”,可把郎君们的头发都磨掉好多好多。

    数学,物理,化学,在古代世界是算学,工匠,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