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头藤开始发挥强悍的毒性了,神智终将消逝。

    文吾把面前的景象看在眼里,可是他无能为力,他想靠过去,帮自己的学生缓解一下痛苦,可是身旁不远处突然冲出来个人来——

    一把匕首狠狠插-入,溅出一片殷红的血色。

    文吾抬头看去,此人竟是他手下一个叫田彬彬的学生。

    现在的田彬彬已经不像是个人了,脸上布满了被乌头藤的枝蔓侵入的痕迹,黑色的纹路看起来十分可怖,可他嘴角依然挂着笑。

    他在享受血腥、死亡与毁灭。

    “开门吗?”假扮的徐先生笑眯眯地盯着文吾,又一次问道。

    文吾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他不能开。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这些学生现在离开书院,下了山……

    “先生,救救我们,我不想死啊!我好难受……”尚有神智的一些学生开始此起彼伏地叫喊起来。

    他们要离开这里,他们要下山,他们想活下去。

    文吾想大声告诉他们:不要被这些家伙骗了。

    这些毒恐怕早就深入骨髓之中,甚至可能有传染性,更何况一旦失去神智很可能会和田彬彬一样开始伤人。

    可是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文吾只觉得自己的头如同被切割成了两半一样,剧烈地疼痛起来。

    他的学生在求救。

    可他在“徐先生”反复的逼问下,只能一次次回复着:不能开。

    ……不能开!

    “徐先生”笑道:“真狠心啊。学生们最崇拜的先生如此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还不愿意安排生病的学生离院诊治。”

    他的话似乎激起了什么新的波浪。

    一个学生朝文吾扑了过去——

    “文吾……!你个见死不救的……你不得好死!”

    文吾不得不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地上的学生,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文吾!我若是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倒是没事……”

    “我要离开……”

    “救我……”

    “不得好死!”

    “文吾……!文吾……!”

    一声声叫喊化成一句句诅咒,凄厉而狠绝,彻底撕破了他表面的高傲,并且不断地砸向了他。

    他忽然感到后悔。如果许多年前的那一日,在落云山上他不曾帮助过莲华,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纠葛了。

    他曾是众学生心中最尊崇的文吾先生,可是从今往后,文翰书院再没有什么文吾了。

    原本静谧的文翰书院,此刻化为了人间炼狱。

    ……

    雨点如万条银丝从夜空中飘了下来。

    慢慢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知是这夜雨太过朦胧,还是终究湿润了眼眶。

    “轰隆隆——”

    伴随着这一道道雷声,落雨山的山体又将发生一次崩塌,这次却是向着书院的方向——

    自书院中走出来几道人影。

    “徐先生”慢慢地走在最后面,掏出了许久未碰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灌。

    “她呢?”这时候一道十分清亮的声音响起,与往日的勾人黏腻感完全不同。

    喝酒的“徐先生”看向走过来的这个扮作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回道:“西南那边还有尾巴要扫。”

    “哦。”年轻人舔了舔手中匕首上沾着的血,笑起来格外妩媚。

    “衙门的人呢?”

    年轻人悠然道:“杀光了。”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唯独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身月白色的衣袍,未染尘埃的素净模样,并未言语。

    手中一串玉石制成的佛珠在雨水的滋润下更显得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