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咔哒金属门推开,楚雄悲怆的叫喊声同时入耳。

    楚雄鬓边不断沁出汗珠,满脸的褶子堆成一朵谄媚的花,花白的头发被汗打湿,不合身的号服黏在身上,紧箍出他一身颤巍巍的肥肉。

    他瞪大眼睛神经质掰着手指,“女儿爸爸还有一个月时间,你赶紧帮帮爸爸,之前那些文件爸爸不都让你签过字?你还记得吧?”

    楚曦没应声,眼底寒意蔓延,垂下眼帘遮住支离破碎。

    “家里我最爱你,你可一定要帮帮爸爸啊!”

    楚雄眼尾赤红,苍老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鬓边白发没有往日呼风唤雨的潇洒气势,狼狈不堪。

    楚雄见楚曦没说话,急切的伸手紧紧握住楚曦的手,颤声恳求,“我要被关进去,咱家就倒了啊曦曦,只要你肯,以后家中事事都依你!”

    “你要不喜欢你哥你嫂子,我立马让他们搬出去!”

    楚曦垂下眼帘,突然扯唇轻笑一声。

    她原来还不信,虎毒尚不食子。可没想到这一家子都是臭虫。

    楚雄蓦然愣住,茫然的盯着女儿不知道哪里好笑。

    压下心底翻腾的怒意,楚曦蓦地扯唇轻笑,“原来爸爸你都知道啊。”

    话音微顿,有种撕破伪装的苍凉隐忍,泪珠啪嗒啪嗒的落在冰凉的桌面上,“我要想要房子,要车,要钱,你给我吗?”

    问话声很轻。

    楚曦一生气止不住生理反应会落泪,越生气泪水掉的越凶。

    搁别人看来软软呼呼一说就哭,最好欺负。

    楚雄以为楚曦只是委屈,连忙拍胸脯豪言壮语,“当然给!只要熬过去这劫,你要什么给什么!”

    “那我要离婚,也行吗?”

    楚雄老脸一怔,脸上紧皱的纹路瞬间舒展,眼珠精光迸发似乎心中激烈斗争一番,恶狠狠点头,“行!都行!”

    怕她不信,言辞凿凿,“你是我宝贝女儿,你说什么都行!”

    听了这话,楚曦弯唇笑容讥讽。

    这又宝贝女儿了?

    手腕微微用力抽出手,浑不在意抹掉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那爸爸之前为什么连学费都不给我呢?”

    “之前我不是爸爸的女儿吗?”

    说起来可笑。

    外人都以为她是楚家唯一的千金,可是这么多年,不管是不动产,现金,股票,家中所有一切财产都如那镜中月,她一根毛都摸不着。

    倒不是她贪图父母那点钱,可他们连学费都不给她,她一开始委屈的不得了,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哭,谁敢想一个富二代居然因为读书没钱而委屈?

    她连在外面租的房子都是用兼职的钱自己租的。

    她的父母不屑于在她身上花一分一厘。

    连亲朋说曦曦穿的也太朴素时,王倾月也只会无可奈何的摆手,哎呀女儿不让给她乱花钱,不然要闹的。

    呵呵。

    甚至连她的学费都是自己兼职赚的,她花的还不如家里除草剂的油费多!

    她就是楚家一个摆设。

    狠狠抹干往外落的泪水,楚曦起身,垂眸面无表情的睨着苍老狼狈的父亲,“抱歉,我做不到。”

    楚雄怔愣片刻,见楚曦转身离开立刻翻脸,凶狠异常的往桌上扑,如凶猛的老狗,“孽障!你敢!你是不是以为结婚你就有靠山了!”

    “你以为谢祈为什么娶你,他是为了报仇!”

    楚曦没动,背对着发狂的肮脏男人挽手藏起轻颤的指尖。

    背脊挺的笔直,安静的等他下一句。

    “我告诉你他为什么娶你!你不知道吧?他可不是谢家的亲儿子!”

    “当年是我把他送进谢家的,他恨我,你以为他能对你好!等楚家倒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第一个死的是你!!!”

    “你以为他对你为什么?”

    “因为他变态!先把宠物养娇了再杀了!”

    “到时候你就是被养熟的狗!他想杀你,招招手你就过去了!”

    楚雄嘶吼叫嚣,脖颈脸上通红青筋暴起,昂首狠呸,唾沫星子喷的老远生怕脏不着楚曦似的。

    场面太难看,连被买通的看守都看不下去这人这么欺负小姑娘,连忙起身凶狠呵止,“干嘛呢!闭嘴!”

    楚曦摇头,倍感凄凉,深吸一口酸臭的空气心中泛呕。

    她这辈子投的什么胎啊。

    踏出阴冷的拘留所,阳光热烈,可她周身如坠入冰窖一般,仿佛一动身上就往下掉冰渣子。

    楚曦站在门口半晌未动仰头眯眼望着红彤彤的太阳,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楚曦收回视线看过去,就见谢祈在墙边大步向她走来,仿佛一直这等着寸步不离,她突然很轻的笑了一下,无比苍凉。

    原来如此。

    今天倒真没白来。